宋馥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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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2-24
宋馥李
在驶向东胜城区的一辆出租车上，有一段有意思的对话。
同车的一位乘客，指着一栋尚未完工的楼房说，又一栋烂尾楼！媒体说，鄂尔多斯是中国房地产的反面典型。开车的出租车司机有几分抵触：“现在全国的房地产也没好到哪儿去，就是那些媒体，动不动就炒作这儿。”
这是一种真实情态的反映。与鄂尔多斯有关的新闻报道，这座城市之外的人，总喜欢追踪捧读。但很多鄂尔多斯本地人，却对越来越高的曝光度反感。甚至有人认为，鄂尔多斯的危机，是媒体制造出来的。
仔细思量，不无道理。从2009年起，人均GDP超过香港的新闻，就把鄂尔多斯置于放大镜下，躲无可躲，逃无可逃。官方媒体曾对鄂尔多斯高度评价，就“鄂尔多斯模式”深度解析，引来其他地方纷纷学习观摩。
很多市场化媒体在惊叹于鄂尔多斯巨变的同时，报之以谨慎的评价。毕竟，这种增长方式，是有其先天缺陷的。直至海外媒体的“鬼城”之说抛出，鄂尔多斯立刻陷入两种评价相互悖反的舆论氛围中。
外界总是以一种奇怪的旁观者的视角，注视着这个突然崛起的西部城市，“唱空”和“唱多”的声音交织轰鸣，赞誉有多少，嘲讽便有多少。
鄂尔多斯的官员和企业家，则在媒体的鼓噪中沉默，很多人选择任由媒体解读，不回应，不解释，不理睬。一段时期里，到鄂尔多斯采访的媒体，都陷入深深的困境，从官方那里，很难得到有效的回应。而已被妖魔化的煤老板们，更是对媒介避之唯恐不及。
对鄂尔多斯的极高关注度，和这座城市与媒介的互动能力，形成鲜明反差。一道无形的认识鸿沟，阻隔着人们对鄂尔多斯的解读，很多人文的优势、体制的突破被有意无意地忽视，媒体总是对其豪车消费、一掷千金进行细致的描述，却对本地特殊的商业文化和民营经济不甚了解。这造成了媒体中的鄂尔多斯，总是呈现出单一的镜像。
于是，鄂新尔多斯的官方和民间，普遍对媒体怀有深刻的怀疑。甚至是，一些颇有价值的民间智库的考察报告，也被认为居心叵测，被有意无意地忽略。到了危机来临的2011年，媒体报道进入了高峰期，对鄂尔多斯经济的关注，似乎成了观察中国经济的窗口。可惜，媒体报道掀起一轮又一轮关注热潮，本地人却充耳不闻。
政府固有的政绩导向、急功近利的投资模式、严重滞后的金融体制、缺乏出口的民间资本，都在固有的运转轨道中，在鄂尔多斯的狭窄圈子内完成体内循环，不断推高风险，直至崩溃那一刻。
缺乏外部关联性，也缺乏对经济大势的认知和判断。尽管始终在舆论漩涡中，鄂尔多斯本地的企业家们，还是懵然卷进这次“突如其来”的危机。这或许是资源诅咒的副作用，身处其中的人们，总是难以认清自身。
从另一个层面讲，鄂尔多斯面临的种种困境，在发展中派生的种种问题，没有一个是孤例。当鄂尔多斯楼市高热不退，中国的无数个城市也在上演造城大戏。当金融体系危如累卵，借贷规模惊人膨胀时，各地的地下金融也在潜滋暗长。甚至很多依赖单一资源型经济的城市，也在一边高喊转型，一边加大投资。这些城市，是否从鄂尔多斯这个样本中，照见了自己的模样呢？抑或是照见了，却依然我行我素？
徘徊在低谷期的鄂尔多斯，仍不失为好的解读对象，但单纯“唱衰”并无意义。这个典型的资源型城市，其崛起与失落，都折射着中国经济的某个断面。这个时候，更需要认真的体察和思考，寻找城市重新站立的基因。而更多的城市观察者们，也应该积极思考，从中总结经验，让样本真正成为镜子，照出同行者的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