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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编剧的秘密

四川新闻网-成都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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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中国电影剧作家。现任西部电影集团编剧、导演,中国影协理事,国家一级编剧。1950年3月生于北京,在西安长大。1976年入西安电影制片厂先当了两年炊事员,后改做绘景、美工,直到成为编剧、导演。作品《霸王别姬》获戛纳电影节最佳影片“金棕榈奖”、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奖;《活着》获戛纳电影节评审团大奖、纽约及洛杉矶影评人最佳外语片奖;《红樱桃》获“金鸡奖”最佳影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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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本名为《电影编剧的秘密》的书在流行。如果不是这本书,估计很少有人会在这个岁末年初时节记挂起编剧芦苇。他曾经见证过中国电影辉煌年代——陈凯歌的《霸王别姬》、张艺谋的《活着》、何平的《双旗镇刀客》、叶大鹰的《红樱桃》等经典电影的剧作初稿(或梗概)都出自他一人之手。

那些都是他二十年前的作品。在那以后他又写了十余部电影,只不过命运多舛,大都流产。至今投拍的唯有《图雅的婚事》一部,当时得了柏林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熊奖,而他根据畅销书《狼图腾》改编的同名电影剧本,目前正由法国导演让·阿诺执导拍摄,将于今年在全世界公映。

眼前的芦苇为人质朴,说话慢条斯理,言简意赅。在座的还有王天兵(作家、学者),他是《电影编剧的秘密》一书的合作者,和芦苇曾多次对话。

到底是什么成就了一个优秀、高产的编剧,芦苇显然有着自己的秘密。

写剧本必先确定“类型”

灰色圆领套头衫,宽松的绿军裤,稀稀拉拉的胡茬好像从未刮干净过,一如王天兵在序言中所描绘的那种“一成不变的外表”。

一句“我要说的都在书里”,代替了侃侃而谈。当一位年轻人说自己“想要创作剧本,需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就给出了三个字:“去写吧!”

芦苇走上编剧的道路有些特别。生于1950年的他,满打满算只受过小学和初中教育。1971年,他从待遇很好的单位辞职,“我决心下工夫学习,先梳理自己的思想,清算自己的问题。”当时许多人都认为他是疯了。

后来成为西安电影制片厂美工的芦苇一直保持自学。他编剧的启蒙老师是一本杂志——《世界电影》。正是通过阅读这本杂志和做电影笔记,使他慢慢意识到电影类型的重要性。这也导致他后来无论什么时候提起电影,总要首先提到类型。“你到底要写一个什么电影,对自己要有一个定位。”

上世纪80年代,他和周晓文合作了《疯狂的代价》和《最后的疯狂》两部类型片,在当时的中国电影市场轰动一时。当年,接触电影《最后的疯狂》时他第一个考虑的问题就是“这是什么类型的片子”。根据内容,它首先是警匪片,其次是城市警匪片。判断清楚了电影的属性,才着手创作。

芦苇认为,电影是一个艺术产品,这个产品跟所有产品一样,是有功能性的,类型其实是一种功能。“当你把类型规定好以后,观众就有所期待。比如冰箱是家电的一个类型,你一听说就知道可以放食物进去。”

中国电影的价值观出了问题

“中国电影有问题:票房、规模,以及社会影响力在与日俱增,但中国电影的文化体制开始缺失、缺位。灵魂缺位,品质平庸,技巧低劣都是本书要讨论的问题。”芦苇开门见山地说。

这里所说的品质,就是电影的价值观。在《电影编剧的秘密》一书中,他如是描述:“价值观是人类对精神品质的诉求,有宽容精神也好,还是尖刻狭隘也罢,价值观都无从无法回避。”

在书中,芦苇对近几年价值观混乱的影片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批判:“《英雄》的价值观是为了统一天下可以牺牲杀戮个人生命。落后愚昧,甚至反动。这个影片制作精美,在文化的品质上是劣等货色。”

他还指责《南京,南京》,“若想展现日本侵略者的人性,尽可以选择别的故事。但是南京大屠杀恰恰是日本侵略者最兽性肆虐的暴行,在南京这个尸骨成山、血深如海的屠杀舞台上,导演展现的主线竟是一个侵略者士兵的人性光芒,他匪夷所思地登错了历史舞台。如此头脚倒置、妄扣主题的影片,导演如何面对三十万死难的亡灵?如何面对心灵仍在啜泣的亿万国民?”

当时面对这样的评判,《南京,南京》导演陆川曾无法接受。而在《电影编剧的秘密》新书发布会上,他跟台下人说:“现在再去想,原来他说的都是对的。我很幸运,在还没变得越来越狭窄的时候,遇到了他。”

“中国电影界里没有天才,至少我没有看到这样的人物。”芦苇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天才编剧。但他关于编剧的秘密或许可以验证好莱坞编剧麦基教父的话是真的,那就是“对手艺的精通可以释放潜意识”,这也正是很多电影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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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腔,说假话,历来是银幕顽症

记者(以下简称记):您三十六七岁当编剧,与鲁迅38岁写《狂人日记》相仿,属于思想意识完全成型以后才开始写作。在这之前有没有文学经历?发表过作品吗?

芦苇(以下简称芦):没发表过。我从小就喜欢舞文弄墨,写过一个中篇《一天有24小时》,研究自己到底是什么材料组成,按时间来结构,很朴实地写下自己一天之中想了什么事儿,跟谁打交道,干了些什么。

记:人们通常的印象是芦苇擅长改编,比如改编自小说的《活着》和《霸王别姬》,几乎代表了中国当代电影的最高成就。我发现在您的早期作品中体现出高度的原创性,像《最后的疯狂》,怎么会想到写这么一个故事?有生活原型吗?

芦:这是一个命题作文。周晓文在杂志上看到一个美国故事,女儿被强奸了,母亲要自己破这个案子。小故事,就几行字。我写人物只是写命运史,并不想给他们贴标签。一个作品,最好从各种角度都能理解,贴标签啊、定位太清楚的话,跟生活的真实是相违背的。

记:据说陈凯歌导演当初是看了《疯狂的代价》,喜欢里面的台词,才找您谈合作。您的台词确实非常上口。

芦:文艺腔,说假话,历来是我们银幕上的一个顽症。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要避免这个。要说人话,说生活的语言。

记: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但很难做到。

芦:谁都知道生活里的语言是很丰富的、生动的,可为什么一写到纸上就成了假话呢?这是一个问题。我们的环境、我们的教育一定出了问题。我上学只念到初二,后来都是靠自学,所以我一开始写就比较本色。

记:为什么只念到初二?

芦:我当时是个坏学生,老师不待见,三门功课不及格,留级了。后来我做了编剧,老师很惊讶,他是个坏娃子,怎么当了编剧?

记:你有学不好好上,当工人干了一个月就辞职,唯独编剧一干几十年。编剧这项工作最吸引您的是什么?

芦:能发挥想象,有心灵自由,这是其他职业所不具备的。

关于第五代、第六代和第七代

记:您说过,第五代不会讲故事,不懂表演。

芦:第五代在学校受的都是经典和艺术片教育,他们不太懂商业片的规律,在叙述的手段上不太讲究。他们养成了一种不好的习惯:概念先行。其实,概念和内容应该是平行的。而且学风比较单一,都想拍大史诗,对于警匪片、爱情片、小资片,学校是看不起的,当时很排斥。

记:您还说第六代也不会讲故事。

芦:第六代对于史诗的感觉不如第五代。他们没有历史感,也没有对文化价值终极追寻的习惯,只是比较个人化,视角比较窄。价值观混乱,将来到了第七代、第八代,这个问题可能会更加严重。

记:都不会讲故事,第五代和第六代有什么区别?

芦:第五代比第六代会讲故事。在第六代,故事叙述能力几乎丧失掉了。第五代最幸福的是,当他们做导演的时候,他们的社会课、人生课都已经上完了。他们都插过队,当过兵,都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十几年了。

记:您接触过不少年轻的电影人,从他们身上能看到希望吗?

芦:总的感觉,年青一代应该比第六代强。他们有先天优势,直接和电影打交道,接受各种电影文化,他们身上有强大的生命力和市场适应能力。但问题也在这儿,他们拥有资金,拥有自由,但是他们没有坚定的目标和价值观。他们在主题方面说不清楚,影响到情节的叙述。

记:第五代的乡土情结,第六代的小城镇情结,可到了第七代,似乎找不到精神上的母题。

芦:第七代出道时,多是干广告出身,解决生计问题。广而优则选,然后成为电影导演,这里存在一个改变自己身份的问题。广告人怎么成为电影人?中间有鸿沟,必须养成自觉梳理自己价值观的心态和习惯。

好的编剧需要很好的文学功底

记:为什么写《电影编剧的秘密》?

芦:这本书里面有我最想说的话,我是一个有感而发,无感不发的人,这也是我做人的原则和底线,写电影也是一样的,像《小时代》这种电影我就写不出来,因为我没有这个感受,而每个编剧也有自己擅长的类型。

记:很多年轻人都想从事电影编剧,怎么才能入手?

芦:我做编剧30多年,但是,某种程度来说也只是熟悉其中的一些类型,我写正剧、悲剧、传奇都还可以,喜剧、科幻、童话等类型,我就写不了。每个编剧对自己生活最熟悉的事情比较在行,有这方面基础是最好的。

记:想成为一个好编剧需要具备哪些东西?

芦:个人觉得,做一个好的编剧需要有很好的文学功底。有一定的生活经验,对生活中的事情有自己的鉴别能力。需要学习经典的电影剧本,有鉴别才会有更好的鉴赏能力。

记:为什么电影现在越来越难走进观众的心里?

芦:我自己其实也有这样的感觉,总觉得好电影几乎绝迹了,电影产业声名狼藉。很多电影主体价值观比较混乱,很多时候主题明确则好些,主题不明确就难下笔,最后只会让人感觉“什么都想说,又什么都说不清楚”,于是产生了很多碎片式的电影。前不久我去看了《私人定制》 ,哈哈一笑一乐就完了,看完后走出电影院也就结束了。

记:冲进奥斯卡的中国电影并不多,网上有人说“电影感觉都停留在《霸王别姬》、《红高粱》那个时代了”,您怎么看?

芦:说实话,这是我非常不愿意也不得不去承认的事实,内地拍出来能够在海外有较大文化影响力的电影屈指可数。相对而言,武打片被国际接受的更多一些,但优秀的武打片大多也是香港拍的。

记:《白鹿原》最终上映的电影版本中您创作的部分采用的比较少,觉得遗憾吗?

芦:我创作的《白鹿原》剧本从2003年到2007年耗时4年创作完成,一共改了7稿,但最后采用的部分并不多,我自己也觉得很遗憾,因为电影出品后与我自己想象的相去甚远。

综合《国际先驱导报》《北京青年报》《春城晚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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