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新浪财经纽约站特约撰稿人 梁策
大量的急诊病患可能导致医院效率和服务的下降。不同于专科门诊，急诊服务只能提供基本的无差别治疗，效率低下且花费高昂。医院的义务仅仅是稳定病人的病情，即是说，如果病人因为肝癌疼痛进入急诊室，医院只能提供基本的镇痛治疗，而非治疗癌症。这只会使病人未来再度返回急诊室，继续效率低下的治疗。
美国医院的急症室
2014年1月的一个周日深夜，三十岁的John Verrier走入纽约布朗克斯Saint Barnabas医院急诊大门，却从未想过自己再也没有走出这扇大门。8个小时后，医院保安路过候诊室，看到John脸色青白四肢僵硬冰冷已经没有呼吸。
美国EMTALA法案(Emergency Medical Treatment and Active Labor Act)规定，医院必须为任何进入急诊室的具急诊状况的病人提供医疗检查，保证稳定急诊病人病情，但John却在踏进急症大楼8小时后由于无人搭理而死去。这将Saint Barnabas医院推上舆论风头浪尖，因而面临违反EMTALA法案的起诉。
颁布于1986年的美国EMTALA法案与我国国家卫生计生委本月1日公布的《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相似。这一法案在美国自推出已有18年的历史，对其的争论从未停止。我国相关法案才刚刚推出，“前辈”现状值得参考。
费用由谁承担？
EMTALA法案规定，医院需无条件为急诊病人提供服务，不论其支付能力如何。这保证了医者面前人人平等，却也会造就急诊部门的亏损。美国医疗保险和医疗补助中心调查显示，美国急诊医疗55%的患者无力支付账单。那么，这些费用又将由谁来承担呢？
美国非联邦医院的急诊费用主要由医院本身承担。在EMTALA颁布的早期，医院会将这笔费用通过账单和高额的税费转移到能够付费的病人身上。华盛顿医疗政策分析师Peter Harbage博士估计，在EMTALA颁布的第一个十年里，美国人口第一大州加州每个人每年平均将承受455美元的急诊费用转移，每个家庭每年承受约1186美元。近年，由于政府颁布的条例和保险公司的应对策略，费用将更多的由医院本身来承担。仅2004年一年，非联邦医院大概就要承受400亿美元的急诊费用。
我国人口比美国多10亿，医疗保险和居民生活健康状况都还未达到美国目前水平。因此，新政策出台后随之而来的巨额急诊费用也将成为大问题。巨额费用一方面进一步加大普通民众的医疗负担，另一方面，可能导致私营医院的破产。
不过，在中国，公立医院是主体。据国家卫生统计信息中心统计，2003年，全国民营医疗机构的诊疗人次数仅占医疗机构总诊疗人次数的2.7%。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高级研究员熊茂友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由于占有我国绝大多数卫生资源的公立医院基本上由政府出资举办，因而即使公立医院的医疗成本再高，医院破产倒闭的风险也相对较小。”
急诊改革的问题
首先，如果急诊医疗不过问患者的支付能力，必然导致有些患者多次进入急诊室却不支付费用。美国称其为“Frequent Flyer”，即“常客”。一些缺少住房的流浪汉甚至会将急诊室做为临时住所。然而，美国存在个人信用记录，多数居民不会无缘拒付医疗费用，因为不良的信用记录会影响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那么，信用记录还不完善的我国可能将会面临更加严重的“常客”问题。
其次，激增的急诊患者也将带来医院资源上的紧张。“自EMTALA颁布，急诊病人急剧上升，急诊人员和经费却没有跟上，几乎每一个医院都存在人员短缺和工作负担过重的问题。同时，床位短缺也成为当务之急。”一名急诊工作人员在推特上说道。据新华社报道，2003年，因为急诊室已经满员，美国医院拒绝接收50.1万辆急救车送来的急诊病人。
再次，大量的急诊病患可能导致医院效率和服务的下降。不同于专科门诊，急诊服务只能提供基本的无差别治疗，效率低下且花费高昂。医院的义务仅仅是稳定病人的病情，即是说，如果病人因为肝癌疼痛进入急诊室，医院只能提供基本的镇痛治疗，而非治疗癌症。这只会使病人未来再度返回急诊室，继续效率低下的治疗。
最后，急诊法案的推出导致新一类医疗纠纷的产生。这些纠纷因为患者和医院双方的说法不一而使得真相扑朔迷离。比如本文开始所提到的John Verrier案，他是否接受了初步的医疗诊断？皮疹是否被认定为急诊情况？医院是否已稳定了John的病情？John可能存在的吸毒史是否影响起诉？这些问题都将影响最后的判决。
美国急诊医师学院调查显示，自1997年至2001年，美国有164家医院被判违反EMTALA法案。而如果罪名成立，医院将被处罚5万美金的罚款，当晚的当值医生也将被处罚每人5万美金的罚款。
政府的支持
笔者列举以上事实绝非想要证明急诊改革的缺陷，而仅仅想要提醒，即使政策的出发点是善意的，现实的问题却不会因此而少一丝一毫。急救法案需要获得政府的支持。
美国政府正在通过改善基础健康医疗来改善底层人民健康状况，从而根本上减少急救部门患者数。当有更多的人不会仅仅因为饥饿，寒冷走入急诊室时，不会放任简单病症恶化，医院的效率将大大提高。近期倍受争议的“奥巴马医改”则希望扩大医疗保险覆盖范围，减少未受保患者的存在，从而减少医院可能承担的急诊费用损失。
美国伊利诺伊州更是开始试验一项新政策，将保证公民房屋住宅列入健康护理预算。因为太多的流浪汉因为没有住处加上疾病缠身而常驻急诊室，政府尝试通过解决住房问题来改善当地的医疗健康状况。
2月1日，中国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布的《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正式实施，该《办法》明确了院前医疗急救的公益性，并提出“急救中心(站)和急救网络医院不得因费用问题拒绝或者延误院前医疗急救服务”等“五不准”。笔者为有这样的法案提出感到欣慰和自豪，同时也为随之而来的各种社会问题感到焦虑。
笔者真心期待着条例的真正落实和其他社会政策的紧随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