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
远离闹市喧嚣，杨明洁的工作室隐匿于市郊一片由棉纺厂改造而来的创意园区里。老工业时代的遗迹、能眺望江景的Loft、落地窗外的“穆特修斯花园”，赋予了这位留德设计师悠游自在的创意空间。
作为原创设计界的“得奖专业户”，杨明洁似乎已经不满足于终日在这间七八百平方米的工作室里冥思苦想。他开始梳理自己的作品和收藏。“杨明洁设计发现之旅”不久前在上海K11落幕，他和助手们又在马不停蹄地准备接下来的三个小型个人展。去年底，在工作室对面，他的私人工业设计博物馆初步建成。
“你来得真是不巧，进进出出的东西多了，有点乱。”尽管杨明洁嘴上这么说，但是他目前的工作室看上去仍颇有一个小型设计博物馆的架势。推开工作室枝蔓缠绕的白色大门，简洁而大气的二层空间便映入眼帘。入口显眼处，杨明洁用了专业会展立柜和墙柜，精心地向每个路过此地的人展示自己的得意之作。“这是绝对伏特加的外包装，2009年拿的红点奖”，“这是今年的红点奖作品Sarix IL10监视系统”，“靠材料研究室那头的是T-Box组合柜，去年在米兰家具展上展出，今年得到了红点奖和IDEA。”杨明洁的助手熟练地向每位到访的客人介绍。
这是一个深谙自我展示之道、做事有条不紊，也很懂得规划自己职业生涯的工业设计师。而从办公室的功能布局来分析，杨明洁又可能会被视为一个将“简单美学”、“追求最佳使用体验”的德式设计理念贯彻到细节的轻度“偏执狂”。因为，任何一个区域的设置以及它的位置，都有功能和审美的双重意义。
行政、市场、策略研究团队在一楼入口处的另一侧办公。按照杨明洁的说法，这群人需要不断外出，与客户、消费者、媒体沟通，是他事业上的“左膀”。同时，他在一楼中间位置用玻璃隔出了会议室和材料研究室，这两个地方是人员流动最大的区域。“建材料库是我在德国留学时养成的习惯。”一些产品设计师只根据委托客户送来的材料样品拒绝设计方案，但杨明洁却认为积累和比较的过程同样重要。在材料库里，皮革、塑料，草编、木料，各种天然的和人造的材料，占满了柜子和墙面。光是塑料，就有上百种。“举个简单的例子，磨砂塑料和光面塑料，在手感、视觉上差了不少，如果不能细心去体会感知两者的差别，就贸然开始设计产品，结果会很糟糕。”
Loft二楼是一片敞开的区域，二十多位产品设计师在其中埋头工作。作为杨明洁的“右臂”，他们是离杨明洁私人办公区最近的一群人，可能也是受他审美观熏陶最多的一群人。每个人的工作位除了有一张人体工程学办公椅之外，还配了德国设计师康斯坦丁·格里格（Konstantin Grcic）的经典之作“Chair One”。不仅如此，喜欢去各国跳蚤市场淘旧物的杨明洁，还常把诸如AK47枪把的手绘海报、各式古董箱子，这些私人办公区里放不下的“宝贝”，摆到这些设计师的工作区来。
二楼唯一的玻璃隔间，是杨明洁本人的办公室。“因为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所以要重点保护。”多数时候脸上挂着冷静表情的杨明洁，说到自己的“小窝”，嘴角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一抹顽皮微笑。
每次出国，杨明洁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倒时差”，而是兴致勃勃地冲向当地的跳蚤市场。“就像品尝不同口味的巧克力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赶集的卖主打开后车厢盖，展示的是什么样的宝贝。”杨明洁现在的工作室里，除了一张硕大的工作台之外，其余的空间都让给了他搜罗到的“宝贝”。洛杉矶玫瑰碗跳蚤市场买来的铜质晚装包、不同年代的老电风扇、摩托罗拉的“砖头机”、掉了漆的旋转手电筒、从上海的老弄堂里搞来的收音机，甚至是小时候用过的绿色铁皮水壶，都是他某一时刻的心头挚爱。“我不去逛大商场，每个城市的大商场大同小异。但是大大小小的跳蚤市场就像一家家旧物博物馆。你可以从中解读出很有趣的信息。”
杨明洁认为，只要把这些“宝贝”按类别、按年代、按产地理出一个逻辑顺序来，就能从比较中发现不同地区的人文审美、不同族群在某个年代的生活方式，以及不同时代、不同地区的制造工艺水平。杨明洁以自己收藏的一系列老熨斗做例子说明，虽然那么多年来，熨斗的工作原理不变，但是它的材料、造型、附加功能、使用方法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最初就是一块重铁，通了电，之后有了保护装置和温度调节功能，现在又有了加水口和压力器。”独自呆在办公室的时候，杨明洁会“不务正业”地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我不搜集所谓的古董，这里所有的藏品都产于工业革命之后。它们身上的独特美感，是现今许多全球化制造的新产品所不具备的。”他还幽默地将自己在跳蚤市场的经历称为“设计考古发现之旅”。
其实，这位深受德国设计文化熏陶的设计师，也有充满人情味的一面。除了贡献自己的“宝贝”装点办公室之外，他还在一楼的角落安装了一个供人解气的沙袋，从一边推门而出就是带有秋千吊椅的秘密花园。“如果有谁工作郁闷了，就去前台拿拳击手套，对着沙袋打两拳、踢两脚，冷静下来后再去‘穆特修斯花园’喝一杯咖啡。”而这个花园的名字，正是杨明洁留学德国时就读院校的名字，对象牙塔时代的怀念藏在其中，不用谁来点破。
花园里有杨明洁为那些流浪猫和流浪狗搭建的小窝。一只毛色花灰的流浪猫，跟杨明洁“混熟”了，经常从花园攀爬到二楼的私人办公室里，然后旁若无人地慢慢溜达。猫的脚步轻盈，难以令人察觉，倏然靠近杨明洁的工作台，想与他亲昵一番，却让在场的访客吓了一跳。这时候，杨明洁会面露难色地问一句：“你怕猫？”然后，他轻轻地抱着猫咪向窗外望，不只有滔滔江景、工作室对面的老厂房，他个人博物馆外墙的钢架也已经立了起来。摄影记者\任玉明
杨明洁，德国工业设计硕士、产品设计师，2005年在上海创办杨明洁设计顾问机构（Yang Design）。在近二十年的设计职业生涯中，杨明洁获得了包括德国红点奖、iF、日本G-mark、美国IDEA奖、亚洲最具影响力设计银奖在内的五十多项设计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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