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丙奇
中科院院士、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王正敏教授涉嫌学术抄袭、学历及院士申报材料造假一事，相关涉事方复旦大学在1月3日下午举行通报会表示，去年已开始调查相关问题，认为王正敏不存在抄袭，而现在会启动复查，并尽快拿出结论。另据报道，已有4名当年提名推荐的院士联名写信，提出中国科学院应将王正敏除名。中科院7日回应称，正了解情况，将严格按照有关程序处理此事。
在笔者看来，按照严格的学术不端调查程序，复旦大学应该重新组成学术仲裁委员会，对此进行新的调查，举行听证，而不应仅仅“复查”。另外，鉴于目前大学学术委员会缺乏足够的公信力，复旦更应采取的做法是委托教育部、卫生部、科技部、中国科学院等机构，组成独立的第三方调查组，对此进行调查。中科院的学术委员会在独立调查中应发挥重要作用。
据报道，复旦大学的学术规范委员会在2012年2月收到举报材料后进行了调查，已经“经过校内外专家四道审查程序”。虽然经过的调查程序很多，可举报人还是不认可调查结果，继续申诉。
其实，就如法院审理案件，先一审，再二审，一般而言，二审就是终审意见，并不需要很多次审判，但一审和二审法院不能是同一个，且要各自独立。学术调查、处理，与司法调查、处理性质不同，但程序和逻辑是一致的，先由独立的调查组进行调查，给出调查结果和处理意见，如果当事人不服，提出申诉，应再组成独立的仲裁委员会，进行调查、听证，并根据新的调查结果进行处理，仲裁委员会的处理意见就是校内学术调查、处理的终审意见。
为此，需要追问的是，复旦大学是否有上述程序？进行复查的学术机构、人员，是不是还是上次调查的机构、人员？如果是的话，那确实难以让人信服。
这次争议让公众感觉到，单靠大学的调查，恐难查清真相：一方面，在当前学校行政化、利益化的背景中，学校能摆脱行政和利益的因素，对院士进行独立的调查吗？另一方面，校方前不久出示了由被举报人提供的《我的爱徒王宇澄培养计划》，意图表明举报人存在不良动机，但众所周知，学术不端的事实与举报人的动机无关，学校需要查明的是有无学术不端事实，而不是去追究举报人的动机。
近年来，我国学术界存在行政化和利益化的趋向。作为最高学术荣誉的院士头衔，也发生了变异。本来，院士只是最高学术荣誉，但近年来却演变为一旦当选就拥有学术特权，且终身不退休，不但在申报重大课题中拥有普通学者不具备的优势，而且掌握着重大评审的话语权。
由于院士的这种学术特权，不但院士所在单位将其当“宝”，而且其他机构也争相“抢夺”院士。这导致了院士评审、管理中，出现“跑要”院士、兼职过多、跨界评审等种种不端现象，严重败坏院士声誉。
这也是院士难以退出的重要原因。最近几年来，院士涉嫌学术不端的事件增多，但往往不了了之，院士所在机构不启动调查；中科院、工程院也不进行回应，而即便启动调查，调查结果也往往轻描淡写，对于院士涉嫌抄袭、造假等行为，给予“疏于管理”、“不知情”、因历史原因“不规范”等解释。这显然不是依照学术规则处理的结果，而是以损害学术公信力为代价，维护既得利益。维护学术尊严的学术机构，成为了学术利益的保护伞。
为此，要给公众一个交代，笔者以为，有关各方要从利益的漩涡中走出来，需要将此事的调查委托给独立的第三方；中科院也应由去年成立的学术委员会启动调查，如果调查显示王院士存在学术不端的事实，那么就应撤销其院士头衔。
其次，这一事件之后，学校应就如何建立独立、自主的学术委员会，进行深入的反思，重新设计学术委员会委员的公开、民主选举，赋予学术委员会独立运行的学术管理、决策权，把大学的学术委员会建成为最高学术权力机构；中科院、工程院应就如何将两院建成学术共同体重启章程的制定，以最高学术荣誉这一基本学术原则，推进院士去利益化，落实院士退出和退休制度。（作者系上海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