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是渔村的希望
中国产经新闻
9月28日 星期六 晴
教育是渔村的希望
——记我的家教生活
文/本报记者 何苍
我刚刚住进港下村没几天,港上村的莫阿姨就带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来找我,问我能不能帮她女儿补补英语,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虽然采写任务不轻,但这个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更何况,这里的人都古道热肠,很难想象在这里出现请求帮忙竟被拒绝的情况,我自然不能开这个先例。
当天晚饭后,小姑娘周兴燕如约到来。我迅速把饭桌收拾干净,移到灯下,开始了第一课。
这里的孩子英语基础差,我是有心理准备的。比如燕燕,虽然学习英语已经有两年时间,却连26个字母都念不全。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更令人忧心的是,这里的孩子普遍没有学习的热情和主动求知的意识。燕燕虽然在她母亲的要求下到我这里补课,却只是以为我的作用单纯是帮助她完成作业。一坐下来,她就直接打开练习册,然后告诉我说,这些题她都不会做,希望我告诉她答案。
我扫了一眼,发现都是非常基础的题目。我将练习册盖上,认真地对急欲做题的她说:“燕燕,你先拿出课本来。”
她的课本像新的一样,一点笔记也没有,完全不像上过课的样子。我想,她需要培养的习惯还有很多。我必须让她在这段时间里取得一定进步,并且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重新回到原来的状态。
我先是教她读课文,其实就是一段简短的对话。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她只认识极少的单词,连“你我他”这样的词都不知道。于是,我先将几个关键的单词教给她,再让她自己思考句子的意思。刚开始她根本不肯开口,我再三鼓励她“只管猜,瞎猜也行,错了也无所谓”,她才终于迟疑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我立刻无比开心地叫道:“燕燕你太聪明了!说得一点儿也没错!不过,这样说不符合咱们平时说话的顺序,你再想想,要是你平常想问这个问题,会怎样说?”这次,在我充满希冀的目光下,她只想了一会儿,就用比刚才沉稳得多的语调说了出来。我喜不自禁地抓住她的手:“完全正确!就是这样!”她终于露出了一点儿笑容。
接下来就容易一些了,她虽然学得不快,但的确在将知识一点一点地往脑子里放。我始终带着耐心的微笑,保持着热情的语调,不断地鼓励她。在这种愉快的学习氛围中,时间过得飞快,我们几乎都没什么感觉,原定的一个小时的闹钟就响了。
我一边关闹钟一边问她是否需要休息一下,她马上说:“不用,姐姐你把这里讲完吧。”
我便继续讲了半小时,直到她完全掌握了这段课文。然后我打开她的练习册,将所讲内容覆盖的题划出来让她做,告诉她,不会的尽管看课本和单词本。不到5分钟,她就顺利地完成了作业。我冲她竖起大拇指,拿出一颗巧克力作为奖励。
这时,我才感觉到口干舌燥、头晕目眩。原来是讲得太投入,有点缺水缺氧。
第二天燕燕准时到来,我先给她复习了前一天的内容,她忘了一些,但大部分还是掌握了。在教常规内容的同时,我还传授她学习方法和心得。
燕燕的英语课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这时我又多了另一个弟子:同院的女孩曾令慧。一天晚上我正在给燕燕讲英语,小慧抱着书静悄悄地进来,腼腆地站在桌子旁。我招呼她坐下,燕燕和她用方言说了几句,然后告诉我说:“她想要你给她讲作文。”
我顿觉压力山大。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章好坏并无统一标准,这可怎么教?
不过我转念一想,小学作文要求总不会太高,有一定的亮点即可,我当勉力一试。于是,这天晚上,在结束了燕燕的英语课后,我又开始了另一种交流。
小慧性格比较内向,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说话,偶尔微笑一下。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弄清楚她现在要写一篇“我与书的故事”的文章,而她手里抱着的书是两本《小学生分类作文》。原来,她平时写作文都是在这两本书上找到类似的文章一抄了事。今天是找不到了,才想要我帮忙。
我想,要改变这样的习惯不是朝夕之事。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我非常理解这种心态和行为。不过,你还没有试过自己写作文,不如咱们试一试,说不定你会写得很好呢?”
她只能同意。
我说:“其实模仿别人写文章也是非常好的方法,你有这么好的作文书,好好利用的话,你也会写得一样好。”她马上摇头说:“不可能的,我根本不会写。”我立刻板起脸,严肃地说:“不可以说这样的话,不许说‘不行、不会、不可能’,心里想想也不准。”然后放柔声音说,“你看看这些文章的作者,也是和你一样的小学生。你能赶上他们的。”
接下来,我便与她聊看书的话题,得知她除了课本,什么书都没看过。我小小地发愁了一下,便盯上了眼前的两本作文书。我说:“这两本作文书你翻得多,告诉姐姐,这书里有没有什么内容是你记得的?”意料中的,她又是摇头。
我干脆找出一篇文章,让她先仔细读完,然后问她什么地方印象最深。这次她终于有了一点有效的反应,告诉我觉得文章的开头和结尾写得很好。我略松口气,问她为什么觉得好,她又不说话了。我便用手点着,一句一句地给她讲,开头部分用了排比,结尾则引用了名人名言,这是两种极其有效而有力的说服方式,也很容易掌握。
为了让她学会使用排比,我提出轮流说一句话来表达“天热了可以做什么”。我先说:“天气很热,我可以吃冰淇淋了。”
她想了一会儿说:“天很热,我可以穿裙子了。”
我高兴地说:“天很热,我们可以赤脚在院子里跑。”
她说:“天很热,我们可以晒鱼。”
……
等我们再也想不出了,我便跟她说:“刚才我们说的话就是排比。”
然后,我又教了她一些有关读书的名言,讲了一些名人读书的故事,她听得津津有味。觉得差不多了,我便启发她:“小慧,你看,你刚才学到的排比和在文章里用名人名言的方法,是不是都是从这本作文书上来的?这本书是不是帮助你掌握了新的知识?那么,你和书之间,是不是有故事了?”
她开心地点点头,说:“姐姐,那我回去写,明天晚上再拿来给你看。”
这之后,又有小孩来找我辅导数学,有时在厨房小小的圆桌旁竟同时围坐了三四个孩子。即使注意时间与饮水,每晚讲完之后还是疲惫不堪,话都懒得再说一句,然而内心却无比快乐。
还记得教师节那天,周阿姨的大儿子莫泽友向父母要20块钱,说是想给老师买花,这对节俭的夫妻竟然给他了,而且在向我们提起这件事时,周嫂子嘴上说“神经病,拿钱去买什么花啊”,但掩饰不住赞许的笑意。要知道,周阿姨起早贪黑地卖一天鱼才能挣六七十块钱,在集市上从早上六七点待到下午五六点,中间十多个小时连碗面都舍不得吃,一直饿到回家再煮粥吃。由此可见,在他们心中,老师是多么重要,孩子读书是何等大事。
也正因此,我十分愿意为他们的“希望”略尽绵力。作为记者,在工作之余能为希望的种子浇花施肥,这是一种怎样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