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长而急速的地铁扶梯，不到10秒就切换的红绿灯以及新鲜出炉、随意在糖粉里滚一下便能送入口中的硕大面包圈，这些都是布达佩斯城里的寻常风景
周久意
[ 美好如“多瑙河玫瑰”的布达佩斯，在历史上却少有安宁的日子，几百年的征战，侵略和被侵略，让整座城市宛如凝固的史诗一般 ]
上世纪30年代布达佩斯的一个餐馆里，美丽女侍伊洛娜被餐厅老板、钢琴师两个男人同时深爱，战争降临，德国青年汉斯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求爱不成、满怀恨意的他成为纳粹军官，疯狂报复情敌，时隔多年后，女主角用毒药毒死了他。
缭绕在这凄美爱情故事之中的，是一曲被誉为“死亡之曲”的《忧郁星期天》（Gloomy Sunday），据说有140人听了此曲之后自杀身亡。作曲者生前称，当年在布达佩斯餐馆谱出这首曲子，是要传达“有尊严地死去，比苟活要好”这样一个信息。
有些时候，死亡有张漂亮的脸，生命却常丑鄙卑贱，不堪入目。承载了这故事的忧郁城市，成了我东欧之行的第一站。
波希米亚风情画
缘于比国内晚6个小时的时差，来到这里的人便平白获得了一份偷得时间的庆幸。
布达佩斯属于那种适宜怀旧的城市，在看似安静的气质里，却隐藏着足够点燃激情的活力。在陌生城市醒来的第一个早晨，当我步出公寓走上街头，看到高耸而黝黑的匈式老建筑，底层却是现代的麦当劳餐厅，不免吃惊。路口有公共汽车、有轨电车、地铁相交会，车流让人目不暇接，但若转身往小小的路边花园走几步，会看到有老人在这里悠闲地喂鸽子。这种新旧时光交替的错位感尤令人着迷。
在体力最佳时，穿过链桥到达多瑙河对岸的布达区，去看城市里最为著名的城堡山。其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公元13世纪，乘缆车登上山顶，13世纪匈牙利国王贝拉四世为抵御鞑靼人进攻而修建的布达王宫，如今空留下一层金缕衣，内里早已成为了布达佩斯历史博物馆、国家画廊和塞切尼国家图书馆的所在，成为惠及大众的公共场所。望着城堡外张贴的莫奈展览海报、画廊咖啡露天座位上歇息的人，真有种“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之感。
沿路而行，开阔处是马加什教堂和渔人堡的所在。拥有白色尖塔和彩色屋顶的哥特式建筑马加什教堂初建于1015年，原名圣母教堂，后因马加什国王在此举行婚礼而得名，旁边那融合了新哥特、新罗马以及匈牙利特色的两层白色建筑群，便是著名的渔人堡。据说这里曾是中世纪的鱼市，渔民负责保卫这一段城墙，为纪念抵御外侵而壮烈牺牲的渔民，在此建立了这一古堡群，如今，渔人堡的一层是露天咖啡馆，有人曾作过统计，布达佩斯的年轻人的初吻主要在这里完成，渔人堡因此被誉为“留住初吻的地方”，虽不知真假，倒也为这座童话城堡平添了几分浪漫色彩。
黄昏时我们徒步登上自由山，它是布达佩斯的最高处，海拔235米。路上皆是寻常民居，徒步的过程中迷了路便求于住户，他们只说，随便哪条路，一直往上走就是山顶。
不多时我们便走到了城堡要塞，稍低处的平台是拍摄伊丽莎白桥和链子桥的绝佳场地，华灯初上的时分，天空如同一匹深色锦缎，多瑙河水倒映着路边的灯，成为一幅绝佳的风景。登上山顶，青铜铸成的自由女神像双手高举象征胜利与和平的棕榈叶，俯视着多瑙河及对岸的佩斯区。这尊雕塑制于1947年，是为纪念苏军解放布达佩斯而建，原名“解放纪念碑”，随着匈牙利与苏联关系恶化，“女神”曾两度险遭强拆，几经波折，与苏联有关的纪念物悉数拆除，唯独纪念碑更名为“自由女神像”得以保留，倒也折射出匈牙利民族的心态。
布达佩斯城里还常常不经意地透露出一些波希米亚生活痕迹，比如冗长而急速的地铁扶梯，比如不到10秒就切换的红绿灯，比如新鲜出炉、随意在糖粉里滚一下便能送入口中的硕大面包圈等等，这些都是这座城市里的寻常风景。
多瑙河对岸采风
与沧桑、富有历史的“布达”相对应的，是多瑙河对岸的行政与商业中心“佩斯”。欧洲第二大的国会大厦、中央市场、瓦茨大街、安德拉什大街就坐落于此。
被誉为“世界文化遗产大道”的安德拉什大街，一路串联起伊丽莎白广场、圣伊斯特万大教堂、歌剧院、英雄广场等历史建筑，地面之下是欧洲大陆第一条地铁，即M1小黄铁，建于1896年匈牙利建国千年庆期间。古典的站台设计，木质长椅、壁灯、站牌名，宛如怀旧的东欧老电影中的布景。
漫步在安德拉什大街，不禁想起安德拉什伯爵与茜茜公主的花边新闻，这条街正是以他的名字命名，起点和终点的伊丽莎白广场、英雄广场，分别暗示着这个男人一生的事业与爱。相传在国家歌剧院里，还有一座当年茜茜公主和安德拉什伯爵专用的包厢。电影《茜茜公主》中，有一著名桥段是1876年奥匈帝国成立，在弗兰茨皇帝和茜茜公主的加冕典礼上，却是茜茜公主的情人、时任奥匈帝国首相的安德拉什伯爵亲手将王冠戴在茜茜头上。眼下，秋日的安德拉什大街上不时有年轻人踩着啤酒大篷车经过，这条看似严肃的主干道像是被抹上了一道鲜亮的颜料，欢歌笑语，让人浑然忘记了悠悠生命途中的琐碎与烦恼。
走进城市内心的最佳工具，大概非有轨电车莫属。布达佩斯是世界上有轨电车路线最长的城市，而这里的有轨电车或许是城市里最繁忙的交通工具。第一条有轨电车始建于1866年，1877年开始运行，沿多瑙河行驶的二号线（Tram2）有轨电车名播四海，近日更被国家地理杂志列为世界十大最棒的电车旅行线路。频繁穿梭于各个街区角落的有轨电车常让我走在路上驻足出神，眼见高饱和度的明黄色车辆在路上疾驰，透过狭小的车窗和车里的人匆匆对望，脑海里上演的满是欧洲浪漫故事的剧本。
美好如“多瑙河玫瑰”的布达佩斯，在历史上却少有安宁的日子，几百年的征战，侵略和被侵略，让整座城市宛如凝固的史诗一般。回忆整个旅途，有一个场景却在我脑海始终挥之不去——从贯穿安德拉什大街的古老地铁探出头，抬眼便是仿佛与蓝天交汇的英雄广场，千年纪念碑顶端的雕塑在游人的面前张开双翼并庄严地俯视着整个城市，而其身后是7尊身骑战马、形态各异的青铜像，象征着匈牙利民族的7位部落领袖。英雄广场建于1896年，纪念的是匈牙利人在此定居一千年，想来这里就是匈牙利民族的灵魂栖息之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