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构“肯尼迪迷思”
第一财经日报
鲍勇剑
每家企业都深藏一个“肯尼迪迷思”(Myth),一个说不尽、道不明的历史疑惑。值肯尼迪被刺50周年忌,观察美国社会对“肯尼迪迷思”的解构,我们可以间接获得类似的能力,解构自己企业迷思的能力。
掌握了它,房企有可能找到与被拆迁户之间的动态平衡,国企能思考与多年前遣散员工之间的和解。它还有助于管理国际客户对中国质量的认知。
“肯尼迪迷思”成历史疑惑
五十年前,1963年11月22日,星期五,美国第35届总统肯尼迪在达拉斯市中心的迪利广场(Dealey Plaza)被刺。两天后,嫌疑犯奥斯瓦尔德(Lee Harvey Oswald)从市局监狱转向德州监狱。嫌犯刚刚在新闻记者面前露面,就被10秒钟前赶到现场的卢比(Jack Ruby)开枪打中腹部。卢比是当地夜总会的一名大班。奥斯瓦尔德立即被送往派克兰德医院(Parkland)救治,但终因伤势过重身亡。令人唏嘘的是,肯尼迪总统也逝于同一家医院。
刺客被刺之前,达拉斯警察局长已经向24小时守候在外的记者说明,一切证据指向一个简单的刺杀案。从303型号的英式来福枪、三个子弹壳、现场勘探,到关于刺客的各项调查,所有的事实都显示,刺杀为奥斯瓦尔德一人所做,没有同谋,没有集团政治阴谋的依据。
一位如日中天的美国总统被一个街头小混混用一把邮购的、价值仅12.78美元的来福枪刺杀,全美国都无法接受这个强烈的反差。即使是作为当事人的总统夫人,杰奎琳也对这个简单事实充满愤怒:“它让伟人之死显得微不足道!”
在历史学家卡若(Robert Caro)看来,肯尼迪之死成为当代美国政治由昌盛走向衰落的分水岭。从此,每到周年忌日,美国社会就要试图寻找与这一历史事件相匹配的解释。让重重疑惑安息远远比事实更重要!
解构历史疑惑,约翰逊总统显功夫
继任的约翰逊总统深知,听上去可信的阴谋论比调查出来的事实证据更有传播效果。普通人的思维方式使然。要让民众接受事实,发现和出示证据的过程与结果同样重要。
约翰逊总统首先打电话给大法官瓦伦(Earl Warren),要求他以为国家上战场的荣誉态度出任调查委员会的总召集人。总统的第二个电话打给南方分裂主义的代表人物罗素(Richard Russell)。全美国都知道瓦伦与罗素处于政治立场的两极,是见面都不肯打招呼的死对头。这个选择恰恰显示了约翰逊总统的高明之处:对立之上才有统一;经历冲突后的共识有广泛的说服力!
瓦伦委员会原计划用4个月时间完成调查。但瓦伦把它修改为6个月。事实上,委员会总共花费了10个月的时间执行实地调查、询问上百名目击者、模拟各种可能(阴谋论),然后才向总统递交了1000页的详细报告。报告出炉后,CBS的新闻主播克朗凯(Walter Cronkite)把它总结为两句:是奥斯瓦尔德干的,是他一个人干的。利用瓦伦和罗素的信用,借克朗凯的金口,约翰逊总统让美国70%以上的民众都相信了报告的结论。
对老到的管理者,结论不是目的,接受说服才是暗含的策略目标。有时,简单效率变成建构共识的天敌!要让“子弹”飞一会儿,因为情感比道理跑得慢。
历史疑惑成为政治传奇
关于“肯尼迪迷思”,三五年来一次解构,它已经成为美国的周期性政治活动。从检察官改行做历史学家的布格里奥西(Vincent Bugliosi)毕生研究肯尼迪被刺这一历史事件,他统计出44个阴谋论、82名被怀疑的刺客、214名被怀疑的同伙,但没有一个阴谋论被证实,至今仍没有证据推翻瓦伦报告的结论。
后来的材料明确显示,肯尼迪有无数花边新闻,与赫鲁晓夫私下做交易,借黑帮势力拉选票等。但这些并不妨碍人们怀念肯尼迪这个历史人物的热情。“折戟沉沙辨前朝”,后来者热衷于访问那段戏剧化的历史,怀念记忆中的伟大社会,吟唱英雄陨落的史诗,因为通过回忆历史,人们分辨值得追求的未来。从华盛顿、林肯到肯尼迪和里根,关于这些历史伟人的各种疑惑与他们的丰功伟绩纠缠在一起,编织成为生动的政治传奇。每个群体,在各个时期,从不同视角去反思,都能够获得崭新的心理认同。这就是“迷思”的力量。
瓦伦报告后,美国政府再也没有回应社会上的各种阴谋论的猜疑。甚至对报告中的一些细节误差,也没有出示新的辩护解释。滴水不漏,那是律师法庭上的手艺活。高明的管理者知道,小疑至大信。保留质疑的机会,允许怀疑,可以刺激讨论,加深对历史结论的信任。
解构企业的历史迷思
10年前被解聘的农信员上访要农村信用社重新处理他们的身份,修改过去的补偿条款。上访不是过去处理不公平,而是现在的农信社大发展,他们认为与自己有历史关系。国有企业员工对“国有”的迷思始终是企业人事管理的深层核心问题。每过一段时期,管理者都要主动反思现在发展与过去迷思之间的联系,提供可信的解释。否则就会犯政治不正确的错误。
被拆迁户常有意向做最后一户。这不仅与民俗迷思有关:“会吵的孩子有糖吃”,“马善被骑,人善被欺”。它还有关经济的迷思:拖延对开发商所产生的边际成本越高,补偿越高。我所看到的成功案例中,开发商用雷霆手段打破上述迷思,然后结合法律建立公平、公正沟通的习惯。当后者成为新迷思的时候,后续项目的大众沟通也顺利许多。
外国客户怀疑中国企业质控能力的迷思普遍存在。发生正常的质量偏差时,这种迷思带来的质疑覆盖过合同条款,给双方造成高昂的沟通成本。对于那些擅长管理迷思的企业家,他们没有把消灭质疑作为管理目标,而是利用机会建立“可信的质疑程序”,让外国合作者按照自己的思维习惯完成合理质疑的过程。顺应对方的认知偏差,这些企业把小疑惑变成大信任的引信。
历史的迷思充满真真假假的线索。有深厚底蕴的企业一定视迷思为传奇,为文化资本。假如你的企业没有迷思,那它是一个像一片纸一样纯洁和单薄的组织。假如你们的企业文化鼓励对历史迷思的不断反省,那些思想的蔓藤会向下为深根,向上赢取最充沛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