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向阳
我们是在十月末的一天到达这个热带城市的。时值雨季，马尼拉的空气里似乎从早到晚都有一种湿滑的味道。某种程度上来讲，导游Ken的“台湾腔”与这里的空气相得益彰。
“Hello，大家好！我的名字呢，叫做Ken。它的发音跟英文中的can很像。所以，你们有什么什么事来找我，如果可以做到，我就说I can；如果做不到，那就只好是sorry, I can’t。”
话音刚落，有人低声笑骂：这只“老狐狸”！“老狐狸”似乎浑然不觉。他中等个子，微胖，黝黑的脸上满是“青春不再，但痘坑还在”的证据。他嗓音洪亮，不用麦克风便能保证整个大巴车都是他的声音，这一路行程自然热闹非凡。似乎不多一会儿，大巴车就进入了圣费尔南多城。
老洋房
圣费尔南多位于马尼拉北部，是一个以手工艺品、木制品和厨师出名的城市。即使距离马尼拉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它仍是完全不同的。至少，在首都，少见隐秘在树荫下的、西班牙殖民时期的老洋房。
卢西亚诺（Luciano）老洋房便是其中一座。它原本有两层，其中有半层埋于1991年皮纳图博火山灰之下。如今一层地面之下部分全是积水，只有二层保存完好。洋房一层墙体为白色，二层则为淡黄色。楼梯原本设于一层大厅的楼梯，因为浸水而不可用。
古旧的皮沙发呈现出经年的暗红色，古棕色的钢琴键却仍有清亮的声音。靠墙的梳妆台镜子之下有木质的雕花，黑色雕花木桌上站着的却是西班牙男童玩偶。他一身绿色斗篷，同色帽子下面是黄色长卷发，笑容恬静，略微抬起的右手像是在跟游客打招呼。只是第一眼，这座历史久远的西班牙式洋房有一种不太真实的生活气息。再加上在厨房玩耍的当地孩子，更增加了老房子的生气。
站在朝阳的窗户之下，Ken引导着我们仔细看因为久经风霜而斑驳得不成样子的窗“玻璃”，细看才发现原来竟是贝壳磨碎后做成。透明窗户的对面挂着一面国旗。一路嬉皮笑脸、荤素不忌的Ken突然变得严肃。
“我若是不知道这个房子的历史，不过说明我是个不合格的导游；可是，身为菲律宾人，我若是不知道国旗的寓意，我就不是人。”
Ken一字一句地说着，菲律宾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国旗挂法不同就会寓意不同的国家。和平时期，菲律宾国旗是蓝色条纹在上，代表和平、真理与正义；一旦进入战争之中，菲律宾国旗就会被倒挂，代表爱国心和勇敢的红色在上，意味着人民需要拿起武器，捍卫和平。
Ken是第四代华裔，又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在这个天主教国家里，他是典型的“少数派”，可是他说，那并不妨碍他热爱这个国家。试想，有多少人能记得自己国旗上颜色和形状的象征意义？又有几个人愿意跟外国游客如此细致地介绍？我也是在那一刻才想起，同行的菲律宾旅游部官员，她的英文名叫做Jasmine，茉莉——菲律宾的国花。
灯笼厂
大约两百平米的厂区未经粉刷，红砖裸露，像极了内陆地区九十年代的农居。十几位深棕色皮肤的当地人正或蹲或站，有的焊接铁丝，有的粘贴彩色塑料纸，多半都是赤膊上阵。如果说老洋房代表是这个国家的历史，眼前这家颇像义务作坊的灯笼工厂便是它的现在。别看它略显寒碜，似乎跟引人入胜的景点挂不上钩，这厂房里悬挂着的黄色星形灯笼和另一边正在焊接的彩色巨型灯笼却是用来装点马尼拉的万圣节的。
Ken拉着灯笼厂老板站到了我们面前。他约摸四十开外，从事灯笼制作已经20多年，从学徒一直做到老板。他刚从韩国参展回来，接来的单子够他们忙活半年了。我问他们为什么，他开口是并不逊色的英文：灯笼制作是手艺活，从铁丝焊接到塑料上色，全部要手工完成，这样做出来的灯笼才会好看。
出了灯笼厂，大巴车停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咖啡厅旁：Everybody’s coffee。谁知进了门，却被领到了用餐区最里面的长桌子，而第一道上来的也不是咖啡，而是一碗牛骨汤。清汤见底，牛肉的香味却是老远就能闻到。配上新鲜上桌的凉拌蔬菜和咸鸭蛋，还有当地颇为出名的椰子醋，在这热带城市奔忙半天累积的暑气很快散去。圣费尔南多之行的“句号”令人回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