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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狗是宠物?猪是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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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新浪财经专栏作家 王鸿嫔

我们中产阶级看到的世界是灰色的,而不像动物权利捍卫者或反对者眼中的世界只有绝对的黑与白,有些人评论我们是骑墙派、道德懦夫。我相信,无论如何,“麻烦的中间区域”非常合理,因为对一个脑容量与心脏都大的物种来说,一不小心就会踏进道德沼泽。

前阵子台湾一位兽医师在网络上拿狂犬病防疫官员开涮,批评用犬只作狂犬病疫苗的做法,连珠炮地骂人,得到众多失智媒体、易怒网友吹捧的一骂是问为何官员们不用自己作实验?言辞之间看得出来,这位声称爱犬的兽医师真的非常生气,生气到讲话颠三倒四的,让人怀疑他真的有受过兽医专业训练吗?

我这浅薄生物程度也知道,官员就算愿意自我牺牲,拿人体作为犬只的疫苗是来搞笑的。近年读到的信息,也知道我们身边许多的东西,从吃下肚或注射进身体的各种药物、擦在身上的化妆品、皮肤会接触到的清洁用品等等,都是以动物测试后才能为人类使用,兽医师是否一并反对?

没错,确实有动物保护人士,主张禁用犬只做实验,但是对于用老鼠、兔子等其他动物却没有任何心理障碍。还有这么一群爱狗人士,主张要让斗牛犬在世上绝迹。美国的动保团体成功游说各州政府禁止斗鸡,但却可以继续将钓鱼、狩猎当做浪漫的生活享受。

世界充满各种冲突,不同的动物保护团体之间的诉求也存在对立关系。提出的各种意见,也常常似是而非。

“为什么狗是宠物?猪是食物?”(原文是:Some We Love, Some We Hate,Some We Eat: Why It's So Hard to Think Straight About Animals),作者Hal Herzog是一位专门研究人类与动物互动行为学者的著作。我觉得中文书名下得很好,短短一句话就可以让以道德人士自居的各类动物保护者暂停高谈阔论。

这本书以美国的研究样本为主,多样性很足。许多爱护动物行为的矛盾之处,例如:

* 许多素食者声称不吃动物,但可以接受吃鱼?

* 把狗当作家人一般对待的猎户,猎杀浣熊却没有任何心理障碍,而且对宠物犬、猎犬是两种孑然不同育养方式,却不觉有任何矛盾?

* 拥护海豚疗愈法,却造成更多的野生海豚捕捉,是对的吗?

* 养猫的人绝对认为自己是爱护动物人士,然而被家猫因娱乐目的而捕杀的鸟类、小型动物逐年剧增,知道这些之后,还觉得养猫是对的吗?

* 外形讨喜的家猫、家犬,不少品种因人为配种(为了要配出讨人们喜欢的长相),造成各种先天性疾病,直接受惠的是宠物药商。能够想象宠物的抗忧郁药市场有多大吗?

* 积极游说使美国各州立法禁止斗鸡的团体,觉得斗鸡是低下、残酷的娱乐(斗鸡参与者多为工人、墨西哥移民阶级),他们指出斗鸡被惨忍对待。恼人的事实是,与肉机相比,任何一只斗鸡的喂养环境更为愉悦,也比肉鸡多活15倍的时间,但是每年处死90亿只肉鸡是合法的,参与斗鸡活动却要坐大牢?

* 美国在2009年有7800万只狗、7400万只猫、1500万只鸟、1400万只爬虫类等宠物,而且近年宠物数量虽没有急速成长,但花在宠物身上的钱却是以倍数成长。鼓吹各种饲养宠物美好的同时,也给这庞大产业带来商机。

许许多多面道德大旗,带来了更多的矛盾、不合逻辑,这不只是在动物保护议题,今日社会许多的冲突也都根源于此。

这本书好看不只是挑战了当下困难、有高度争议的命题,还提供了许许多多超乎想象、活生生但有趣的故事,虽然多数是他人惨痛经验来的,但这些趣味故事帮助读者了解到人类自以为了解动物的荒谬之处,例如:

* 因毒蛇致死最离奇的案例,是舌头被响尾蛇咬了!因为这人在蛇面前做吐信的动作,他单纯地觉得这样很好玩。

* 有钱夫妇向往着后院住一窝美丽的青鸟,花大钱准备防蛇、舒服的鸟巢,结果引来的是“低等”的麻雀,还下了一窝蛋,老太太内心挣扎着该不该把麻雀、麻雀蛋赶走?

* 爸爸带着4岁儿子在动物园看鳄鱼,为了要找个东西挑弄总是不动的鳄鱼,证明鳄鱼是活动,爸爸把儿子放在墙头,转头不到几秒钟,小孩掉进鳄鱼池,于是……。惨案

* 动物保护团体热衷人士,因为生活被须照养的动物牵绊,无法谈恋爱、成家,好不容易结婚了又受动物干扰而离婚............。.

* 美国的“前素食者”(原本吃素,现在回归成为杂食者)的人数比素食者多了3倍,其中有不少转回食肉之后,还成了食用生肉的爱好者!

什么样的人会成为积极的、甚至激进的动物保护人士?不同的研究统计数据导向相似的结论,这是以都会女性、高教育程度、白领为绝对主力的群体,这些人毅力过人,打着道德大旗,可以不眠不休、长时间地为自己相信的理念奋斗,直到他人接受他们的观念为止,即使他们的主张常常前后矛盾。

“我们中产阶级看到的世界是灰色的,而不像动物权利捍卫者或反对者眼中的世界只有绝对的黑与白,有些人评论我们是骑墙派、道德懦夫,我相信,无论如何,“麻烦的中间区域”非常合理,因为对一个脑容量与心脏都大的物种来说,一不小心就会踏进道德沼泽。”这段话来自作者自序文。

我这种被讥为骑墙派、冷漠公民、功利主义者与激进的动物保护者(看统计,这群体的面相与教育妈妈、近日台湾的众“反”团体也很接近),有什么不同?

坚毅的动保人士们,则可以不屈不饶、用尽各种招式、疲劳轰炸到大家受不了,即使是前后矛盾的论调,也能逼得立法、公权力纷纷投降。

我想,我辈对于这些议题也有关怀,也敬畏自然、科学的深不可测,比较不坚持己见,认同凡是有妥协的空间,只要不碍到我,就行!中国文人的动物观在2000年前孔子给了个有点驼鸟的指引,老夫子说:君子远庖厨。夫子不忍面对杀生,但找了个给自己、给主人、给靠屠宰为生的人们一个下台阶。

这本书的最终章,则循循善劝以保护动物为志的各方人士,小心陷入“伪善者陷阱”(作者没有放过自己,书中有很深的自我反省)。我觉得,人类面对与动物共处这个议题的为难、挣扎,其实没这么无解,诚实面对自己就行,承认自己不是至高无上的上帝,承认自己不具备神格、不是圣人,我们与广大的宠物也好、动物也好,都一样,追求的无非是在这个地球上立足之地。猫、狗的基因自我调整到适应人类,狗只得以大量繁殖下来,狗儿的祖先灰狼则濒临绝种。人,真是万物的主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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