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自守多年的缅甸丹老群岛鲜少进入公众视野，去年10月至今年4月，旅游旺季里的群岛不过迎来游客区区1700人。或许该这样说，人迹罕至正是丹老吸引游人造访的主要原因
谭薇
[ 在莫肯人的传说当中，绵延400多公里的丹老群岛，乃是因漫天洪水的侵袭、漂离大陆形成的独特景观。在这个闭关自守多年的岛屿游历时，外国游客仍须谨记“不可越雷池半步”的忠告 ]
在缅甸丹老群岛的800多个岛屿之间，生活着2000多名莫肯人。莫肯人素有“海上吉普赛”之称，在他们的传说当中，绵延400多公里的丹老群岛，乃是因漫天洪水的侵袭，漂离大陆形成的独特景观。坐在Colona II游艇上，看着整个安达曼海在眼前铺开，古老的传说似乎也变得真实可信起来。
海水泛着明亮而纯粹的蓝光，沙洲深处的浅滩则呈现淡淡的绿色。游艇周围冒出无数圆锥形的尖顶，仿若失落世界的冰山一角。郁郁葱葱的红木、柚木、无花果树好似漂浮在海面的绿洲，海滩或是怪石嶙峋崎岖多艰，或是白茫茫一片，延伸数里蔚为壮观。更有被冲刷成口袋状的暗礁，浅滩处的凹槽里堆满了奇形怪状的贝壳，妙趣天成煞是好看。
作为巡游群岛的起点，卡桑海港（Kawthaung）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运气好的话，游人可以在这儿邂逅传统的莫肯卡邦舟、独木舟、长尾渔舟或是传说中的“母亲舟”，后者是一种10米长的小船，也是海上吉普赛人的“房舟”。在小岛之间往返，有时得花上整整一天的时间。69岁的Colona II船长弗莱迪·斯特赫尔（Freddy Storheil），拥有17年的航海史，迄今已出海百余次。经验丰富的他，如今可以仅凭肉眼为船只导航。用斯特赫尔的话来说，“在丹老，你会感觉自己是一个开拓新大陆的冒险家。”而丹老最棒的海滩，便是被一群不速之客发现的。
丹老群岛素来是闭关自守，迄今为止，除了为数不多的关于偷渡、炸鱼、滥伐以及1998年缅甸军屠杀事件的报道之外，这个地名鲜有机会走入公众视野中。1996年，群岛引入了游轮观光项目，然而条件极其严苛，迄今仅有近40艘缅甸船只拿到批文，常规作业的仅4艘，其中包括来自泰国普吉岛的豪华游轮与Colona II的环岛二日游。业主需支付价值4000美元的许可费以及100美元的人头费，有效期为两年。在落地签政策实施前，旅游者进入丹老群岛的审批环节颇为冗长，往往耗时数周，如今，游客只需要自仰光起飞，一个半小时后落地即可拿到批文。自今年3月起，群岛迎来更多变化。游客只需提前申请，便可通过不同口岸出入境，从北部丛林到丹老海岸，从万塔之城到红砖屋，端到端的旅游模式已成为现实。对丹老旅游业来说，这无疑是一大利好。
话虽如此，在这个闭关自守多年的岛屿游历时，外国游客仍须谨记“不可越雷池半步”的忠告。陆地游客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Kawthaung移民局方圆5公里内，这意味着到海滨酒吧畅饮，留宿于著名的蜂蜜熊酒店，或是乘快艇访问群岛最古老的度假村Andaman Club均属非法。当地人会警告你不可恣意妄为，而每艘游轮上都跟着一位虎视眈眈的政府督察员。早些年他们甚至是全副武装火力上阵，如今军人已变身为旅游专员，他们能言善道，英语流利，熟谙当地风土人情，对莫肯历史如数家珍，有时还兼任游轮大厨和潜水教练！
遗憾的是，自1997年禁伐令实施之后，一年可出海八个月的莫肯渔船已成绝响。限渔令的颁布让情况雪上加霜，自水下25米深处捕捞的海蛞蝓和珍珠牡蛎也只能在记忆中回味。经历了数个世纪来马来海盗、日本侵略者和英国殖民主义者的掠夺之后，莫肯人再次迎来艰难的转型。很难说这是一次成功的转型，政府修建的渔村几乎要被满地的垃圾淹没。提起行将失落的本土文化，莫肯人的语调却是柔和而淡然的，全无指责的意味。好在“海上吉普赛”依然顽强地保持着他们那最后的生命力。游轮边潜泳的莫肯族少年有着堪比游鱼的灵活身姿，更令人惊叹的是他们的叉鱼技术，快如闪电从不失手，多年的捕鱼经验练就了一双可绕过物理学折射原理、一眼发现目标的火眼金睛。
失落的莫肯文化仅是故事的一部分罢了，或者说仅是事实的冰山一角。炸药捕鱼令大部分珊瑚礁生灵涂炭，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月球表面”。一位前度假村店长告诉我们，在潜水爱好者当中，丹老群岛甚至是因“捕光、捞光、炸光”的三光现象而出名。
相比之下，斯特赫尔的态度要乐观得多，在他看来，丹老依然有许多野性的空间与处女地可供发掘，蝠鲼聚居的黑岩依然是当地人津津乐道的一大胜景，岛上的淡水瀑布与溪流依然奔腾不息。海滩上的沙层亦柔软得叫人心安，它们在5到10月季风的吹拂下，跋涉5000多米，悄然降落在丹老的海滩上，依然保持着最原始的样貌。联想到被64家豪华度假村占领的马尔代夫海滩，这无疑叫人稍感安慰。
投资者显然不会错过旅游业的蓝筹股。缅甸巨头Tay Z最近豪掷千金，买下丹老的一座小岛。坐拥阿马拉海洋度假村的德国投资人杰拉尔德·施雷伯（Gerald Schreiber）则打算于11月推出一艘六舱豪华游轮。“大船”亦蓄势待发，租金15万英镑、长超过45米的Princess Iolanthe。
乐观如斯特赫尔者，亦承认平静的生活正被打乱。几日前的一个清晨，两位骑着水上摩托横冲直撞的俄罗斯人几乎要撞上Colona II船头，他还指出船上的游客更关心的是能否入住斯堪的纳维亚的五星级酒店，而非与原住民之间的互动。也许某天，成群的豪华游轮将取代晃悠悠的独木舟，蜜月套房将取代盘根错节的古榕树，届时，是否还会有人怀念在Colona II度过的时光——刚刚捕捞上来的新鲜龙虾，躺在甲板上仰望星空的梦幻之夜，还有那脆弱而又雄奇的失落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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