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拜访《明镜》集团的时候，震惊我的不仅是漂亮的大楼和专业的同行，还有近乎完美的市场推广手段。在结束明镜之行一个月之后，我又到另一家历史悠久的德文报社《时代周报》拜访德国最德高望重的媒体人之一Theo Sommer，他今年83岁，曾经五次到访中国，与邓小平三次长谈。我们见面的那间位于Speersort街1号的办公室，是上世纪50年代《明镜》周刊、《时代周报》和《明星》杂志创刊并共同办公的原址，这三本刊物至今仍流行在德国乃至欧洲大陆。但是，“别刻意让过去辉煌”Theo sommer说。
《明镜》周刊也承认他们的读者越来越老。在因海湾战争创造了近120万销售奇迹之后，最近一次销量高峰是在9·11之后，但这些年《明镜》周刊的发行里仍维持在90万这个可观的数字，而工作三年以上的雇员，包括行政、后勤等，均拥有公司的股份。“现在，我们的事实核查部一共有80位员工，其中很多人拥有PhD学位，”明镜市场人员的说辞带给在场同行业记者致命一击。要知道，现在只有极少数如《纽约时报》的大报，才有财力和能力维持事实核查部门的运营，因此实在不难理解明镜人的优越感究竟来源于何处。
在德文娱乐杂志《GALA》交换的香港记者蔚玮向我分享了一家负责报道明星八卦的杂志是如何进行事实核查的。“如果要找到某一个明星度假的豪宅，我们甚至会使用谷歌街景，将豪宅的照片（例如窗户的边框、门前的植物和台阶的形状）和出现在街景里面的每一幢房子进行比对，锁定具体的位置。”蔚玮说，“然后我们会向地产经纪人询价，询问有关这栋房子的一切细节，再结合图片刊登报道。”“《汉堡晚报》有没有事实核查程序？”我问 Thomas Frankenfeld。“曾经有。我们曾经有秘书专门翻字典、查资料来核实稿件的事实出处，但现在没有了。事实上，我会一边写，一边在网上核实信息，比如去维基百科上看看。”他回答。“维基百科不是很不可靠吗？”我问。“以前是，现在好多了，”他解释，“比如，你看，我在维基百科里输入了我的名字，出来的结果几乎都是正确的。现在维基出错的几率很少，因为用户庞大，有错会立刻被反馈出来。”
我难以认同他的观点，但实际上，这是每一个不拥有事实核查部门的新闻出产者唯一的选择。“以前，我们大量的采访线索要依赖《世界报》和《柏林晨报》，因为我们没有能力在全欧洲及世界范围内设立记者站点。现在我们被出售了，我们不再和《世界报》是一家，今后我们会从通讯社那里寻找新闻来源，这是一个无奈的选择。”Thomas Frankenfeld说。
类似的状况发生在每一家德国媒体。旅行杂志《GEO》，即德文版国家地理，没有一位专属的摄影师，全部依靠自由摄影师和图片社供稿，这样可以节省开支。《明星》杂志的主编Hans-UlrichJǒrges在他可以俯瞰柏林博物馆岛景致的办公室里对我说，“我们寻找的是真相，而不是新闻。”他还顺便抨击了几十年前一同起家的《时代周报》，“谁还会认真读那些东西？不过是给人装装样子用的罢了。”
今年4月的《经济学人》发表评论说，德国媒体业所遇到的问题就好像是即将被陈年累积的灰尘和腐木压垮的天花板，尽管德国制造的天花板可能稍微结实一些。以《明镜》周刊为首的德国纸媒正在试图突破困境，例如，今年6月，《明镜》破天荒地用德语和土耳其语双语刊载封面故事，报道土耳其静默示威的新闻，以试图赢得生活在德国的土耳其读者；《时代周报》杂志则会在每期封底设计一个副封面，构成特别的视觉组合吸引年轻读者；园艺杂志《Landlust》拒绝推出网站和Ipad版本，甚至喊出口号“要看就在纸上看，要么就别看”。
“说真的，你对纸媒还有信心吗？”我问Thomas Frankenfeld。“毕竟，公众阅读的严肃新闻都来自于纸媒，这是真正经过专业人员采写的、遵循新闻标准的高质量新闻。但今后，我们一定会加大对网站的投入，”他回答，“也许我们的报纸会卖的更贵，因为也许在未来十年到二十年，只有中产阶级以上的人群才会愿意看报纸，报纸会注定是属于精英阶层的奢侈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