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沙，是阿布扎比最基本的构成元素，它们对立而又和谐地呈现在我眼前。但阿布扎比到底是什么呢？是舟，是夏瓦尔玛馅饼(shawarmas)，还是一种古老而又生动的语言？
Nabokov
[ 在阿布扎比的超级酒店和购物广场，我看到了沙漠里未来乌托邦的倒影，而来自扎耶德清真寺的超级奇观则如精神之喻，让我感受到了在滚滚红尘中传统宗教信仰的亘古的力量 ]
车门打开后第一步踏上阿布扎比的土地，感觉像踏在月球上。在阿布扎比晃晃悠悠一周多的生活，证实了我的这种直觉真实无比。的确如此，阿布扎比的土地于我们而言仍是未来世界的一部分。
我住的酒店，比邻海湾，位于阿布扎比城区东西主干道的末端，是一栋高耸入云的巨型建筑，虽然地处沙漠，整个酒店干净漂亮，充满幻想气质，繁复几何形状的泳池花园和整齐的无花果树木相互掩映，穿戴整洁的欧美裔侍者，仿佛让你重返古巴比伦时代。但只要观光直升梯将你升至十层以上，碧波万顷的阿拉伯海徐徐展现眼前，现实重新又翻开新的篇章。是的，我们眼前的未来世界由两部分构成：大海和沙漠。
未来城市样貌
这是一对永恒的矛盾，像冰与火，大海和沙漠是阿布扎比最基本的构成元素，它们对立而又和谐地呈现在我眼前，就像你难以理解的，这种永恒的矛盾居然最终造就了阿布扎比。
然而，阿布扎比到底是什么呢？是舟，是夏瓦尔玛馅饼(shawarmas)，还是一种古老而又生动的语言？
这个问题，我问过在阿布扎比待了七年的一位西安老兄。在民俗遗址村后面的一个庞大无比的Shopping Mall里，外面烈焰滚滚，里面富丽堂皇冷气十足，看见他不满四十岁的样子却满下巴也留着浓密的胡子，他推着装得满满当当的手推车，有些诧异，却很爽快地跟我聊了一通，最后他的结论是“阿布扎比是一种黏稠的、深褐色液体，它的名字叫石油”。
三个世纪前，这里依然是亘古连绵的蛮荒沙漠，几个追猎者在这个靠阿拉伯海湾的地方意外发现了适合饮用的水井，由此，这片比邻海湾的蛮荒之地命运有了转机，大批阿拉伯人聚集于此以采集珍珠为生。
但真正成全这片不毛之地的是上世纪70年代，人们发现这片比邻海湾的沙漠地下深处储满石油，阿布扎比也由此真正开始成名。
上世纪80年代，沙漠之城开始大肆兴建，连同它的“胞兄”迪拜，一夜声名暴富。在今天的阿布扎比，看上去，它有点像曼哈顿，高楼林立，也有点像斯图加特，满街流动的都是奔驰、宝马，或奥迪。或者看上去，像世界上任何20个发达城市的混合产儿，现代十足，珠光闪耀。除了漂亮无比的海滨大道，它的好几条街道都为纪念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总统扎耶德而命名，扎耶德第一大街、扎耶德第二大街……我的好奇心让我跳下出租车，靠双足行走。这个古怪的决定，差点让我成了这条总统大街上的异类，我的身边是流沙一样的汽车穿梭的声音，而大街两边难以发现任何有趣的商店，甚至几乎没有商店。阿拉伯人是聪明的，他们没有在40摄氏度左右的街道上开门设店，只有我一个傻帽挥汗如雨，依靠古老的双足，在阿布扎比总统大街上，东张西望，貌似想要寻找阿拉伯世界的神灯。幸运的是，在烈日和两旁高耸的闪耀的玻璃幕墙将要融化掉我之前，我遇到了一家裁缝店，一位仁义满怀的印度裔老兄打开玻璃门接纳了一片快要枯萎的叶子，他先给了我一些冰水，然后再给了我一些在阿布扎比生存的基本常识。
这是一个没有下水道的城市，因为一年仅两三天里人们会有机会见到模糊的雨滴，热带沙漠气候把这片土地浇灌成了一种独特的样貌，或者说，上帝恩赐给了这片土地石油的同时，却又收走了它的水源。干旱是这里唯一的样貌，我亲眼所见，几位巴基斯坦的修路工人，把路基弄平后，直接浇上冒烟的沥青，就宣告完工，没有下水道工程，这是他们干过的世界上最省事的道路工程。周围几乎没有树木，假如你看到海滨大道上的绿化带，那是因为每课树花费3000美元特别栽植的。
异想天开的乐园
要在阿布扎比生存，你必须要拥有汽车，或任何意义上的沙漠之舟，这是这座未来之城的必需工具，与古代相比，唯一不同的是，你不必在自己的脖子上挂上几个骆皮水囊，因为阿布扎比的Shopping Mall是世界上品种最齐全的。这么说吧，阿布扎比的人不是在Shopping Mall就是在酒店里，似乎这些风格怪异的酒店或Shopping Mall，可以让人飞向月球，并在那里生活一辈子。
一个例子就是，似乎全世界最著名的酒店集团都会在阿布扎比摆下超级擂台来一竞高下，香格里拉古堡式的酒店，或者雅高的七星级古堡酒店，甚至都成为人们要去阿布扎比享受一下的理由所在，我看到当地的旅游指南上也赫然将它们列为旅游目的地之一。
我在总统第一大街上几乎没有遇见一个真正的阿布扎比人，他们或带着四个老婆在超级Shopping，或坐在宽大的豪华轿车里从我身边呼啸而过。那位裁缝老兄告诉我，整个亚洲人都在为阿布扎比人服务，印度人为他们做裁缝，尼泊尔人为他们开出租车，巴基斯坦人为他们筑路，甚至，英国人给他们的孩子当老师，阿布扎比有许多闻名遐迩的国际学校，还有德国人成群结队在给他们当医生……而这一切都只是乞求阿布扎比人施舍给他们一点可怜的黑色液体而已。
那位印度裔裁缝老兄说，他来此20多年，他比我大4岁，头发稀少而卷曲，但依然不是阿联酋公民。“他们每个真正的阿布扎比人什么都不干，每月政府就给他们发3000美元用以生活，这是一个奇特而富得流油的地方。”印度老兄撇撇嘴道。
我一路琢磨着这个词语：富得流油！此行之中我想我是理解了它的真实含义。在阿布扎比，王室都干什么呢？除了他们的王子整天待在纽约长岛的豪宅里，王室的其他成员也更多地开始与时俱进，甚至有一位酋长的妻子的妹妹策划了阿布扎比艺术双年展，一掷千金，邀请了世界上众多的大牌艺术家前来沙漠之中开展，我国的好几位熟悉面孔名列其中，我在来时的机场大厅里就看到了这个双年展大幅海报张贴在醒目位置。
艺术是阿布扎比未来世界的一个特征，当然，不止于此。假如你去过F1公园，或露露岛上的水上乐园世界，就知道阿布扎比挥金如土异想天开到了什么地步。
阿布扎比F1赛道建在填海而成的亚斯岛（Yas）上，我行车特地来此观瞻了一下这个威名远扬的赛道。据说，F1赛道现在还只是这个岛上庞大建设计划中的一部分（更多的部分敬请期待）。除了赛道，亚斯岛还有宽阔的港口、游艇码头、豪华酒店、高档公寓、法拉利主题公园、游乐场和购物中心等。阿布扎比F1赛道的确无与伦比，它几乎就是一个速度与幻想的沙漠奇观。据说这个赛道首次使用是在2009年F1的收官之战。其中，多处看台距离赛道就像摩纳哥站一样近在咫尺，浪漫落日，机车轰鸣，阿布扎比王公贵族坐在沙漠中心跨越赛道的椭圆形银色酒店内，F1还有更能超越金钱的速度与激情么？
然而，我这么说，或只说这些体验，似乎对这块土地上的民族不公平，阿布扎比的另一面是虔诚的，与迪拜稍微有些不同，虽然一样坐收石油之利，一样是挥金如土，但阿布扎比某种程度上是保守的，甚至在酒店、饭店，很难见到酒精，而酒吧内也多是一种蜜枣酿造的“甜茶”取而代之。
我在扎耶德第一大街上遭受炙烤后，也在扎耶德大清真寺得到了信仰的真诚启示。这是举世闻名的大清真寺，是阿布扎比的另一个奇观，精神世界的外在奇观。它能一次性容纳多达四万穆斯林做礼拜。从巨大圆形拱门进入后，镶嵌着金色花纹的白色大理石直刺双目，宏伟的圆球形白塔如垂天之翼，里面各种繁复的雕锲技艺，透露出无与伦比的虔诚与谦卑，我脱掉鞋子，在世界上最大的手工织就的地毯上走了一圈，我感受到了在滚滚红尘的世俗世界中，阿布扎比所保留的传统宗教信仰的亘古的力量，它穿透了来到这里的每一位人的心灵（当然也包括我那颗玻璃似的愚钝的虚假雄心）。某种程度上，这是阿布扎比非常重要的一面，这也是阿布扎比冰与火的永恒矛盾的另一种展示。
责任编辑：魏钦涛 SF0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