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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故事与手作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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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建安的灵感来源与其说是宗教,倒不如说是古代民间传说。“七层壳”里也有这一类的内容,这与他从小喜欢鬼故事不无关联

钱梦妮

邬建安是个瘦高个儿,表情通常都很严肃,藏在眼镜背后的圆眼睛会流露出某种神色。他在介绍自己作品和理念的时候,往往会毫不吝啬地追溯到某个元素很远的出处,听者很容易便沉浸在那讲故事的氛围之中。

在民生现代美术馆即日至8月27日呈现的“向前进——当代艺术与当代城市(一)”展览中,一组名为“七层壳”的作品尤其受到人们的关注,它是邬建安这位1980年出生的“年轻艺术家”近期创作的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神怪当中的想象力

展厅中悬挂着七幅巨大的拼贴画,分别呈现出正面人体、九头蛇、六指手掌、六耳猕猴侧面等轮廓造型,色调朴素,但细节颇为惊人。因为走近了看,你会发现这些长5米2、宽4米5的画布上全是一个个精致的小人。每一幅画都用了360块小人零件,而除掉对称图形所需的重复图案,总共有186种不同的“小人”。

“七层壳是个大原型,造出来以后那些小形象就像一本词典里面的词汇,之后可以拼成各种各样的图像,讲述不同的故事。”邬建安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专访时说。

在悬幅旁边的墙壁上,逐一呈现了这些来自他创造的词汇形象:浸蜡镂空剪纸做出一个个四肢纤细、轮廓如皮影的小人,有的表现“伏羲”、有的表现“死火”、有的表现“指摘”、有的表现“试探”。当中的人物都有着古代小说插图甚至远古岩画的味道,这种传统老旧的外形与所表现的稀奇古怪主题词相对应,仿佛有了些许幽默的意思。

“核心思想有点借佛教的概念:每一幅都代表着人的精神侧面,这七个面向构成我们认识世界的角度。”他说,“另外一层意思,七个化身都是那360个形象组成的,就好像佛有好多化身。但佛本身是什么呢?只能通过化身来看。”

邬建安的主要灵感来源与其说是宗教,倒不如说是古代民间传说。他在几年前创作类似的拼接图形名为《蚩尤》,还有一幅叫做《刑天》;而在这次“七层壳”里也有《六耳猕猴》、《愚人船》、《通天塔》这一类的内容。

所有的内容都离不开鬼怪、疯子这些意象,这与创作者从小喜欢鬼故事不无关联。“一个文化最根本的想象力就是鬼故事,这对某种异常的解释,特别本在,是从语言里培育出来的。”他说,“开始的时候会在创作的过程中消解掉自己对它们的恐惧。”

而对于他这种带有明显符号性的创作手法,人们很容易就给贴上标签、抱着猎奇心态来观赏。邬建安对此显然有着非常理智的认识,他认为,正是因为对传统的认识不够深,才会被符号性的东西所吸引、想马上移植到自己的创作中。但过一段时间之后,如果有更深入的思考,可能就会离开这些具体的“剪纸”“神话”——而这也会是一个自然的过程。

手工制作

“‘七层壳’的材料工艺等方面,可能拆碎了每个局部都不新,但我想可能是这样一种混搭的模式,出来的混合效果是之前比较少见的——可能是这个层面让人觉得有点新颖,有点实验吧。”邬建安这样分析自己的作品。

另外一个重要作品“九重天”也是类似的创作模式,只不过这次不是在纸面上做文章、而直接请雕刻师傅在牛皮上进行手工雕刻。更有甚者,邬建安还曾尝试过用不锈钢板做激光雕刻——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以镂空、对称为美的“民间剪纸艺术”这个核心。

祖籍上海金山、在北京出生长大,邬建安从北京广播学院广告学系毕业之后,考入中央美术学院、拜剪纸艺术家吕胜中为导师。在硕士研究生期间,他的主攻方向是皮影戏。这些学习背景与他自己对哲学、历史的爱好结合起来,成为他最为得心应手的创作源泉。

毕业之后,邬建安留校当讲师,教实验艺术。而他在当代艺术领域中所获得的成就,却恰恰是从传统技艺中汲取到的。“手工艺在主流的艺术系统里常常是受排挤的,他们认为这是形而下、技艺方面的东西。可中国现当代遇到的很麻烦的问题正是:劳作精神的缺失。”他说。

“本来,扎扎实实做事情的态度、思考、经验都在手工艺制作里面养育的。手工艺的东西被打倒了之后,兢兢业业劳作的东西就消失了,或者变得脆弱。”他说,“这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说现在人们挣钱就想着怎么样不劳而获,炒房子、搞金融,认为这是精英干的事,一点一点生产东西那是傻瓜。”

在邬建安看来,这种现象最糟糕的地方在于,它跟中国古代文人士大夫所推崇的某种东西发生了连接,因此甚至还得到了道德上的支持——那就是“把‘道’的东西推到了很高的位置,强调思想、修养上面一种绝对的优越。”

而回到当代艺术领域,情况也正是如此。“可能大多数人都想省事,想容易地、速度快地(出作品)。我觉得这也没错,但所有人都那么做就很傻。”他停了停,继续说,“当大家都这样了之后,反而在那儿认认真真做的人表现出了一种冷静。”

邬建安曾经还带领学生创作过一个实验作品叫做“中华6B”,用三张一模一样的素描纸,分别用一根、两根、三根常用的中华牌6B素描铅笔去涂黑,过程中尽可能减少任何的浪费,直到把整支铅笔的笔芯全部磨完才算数。最后并置在一起,希望阐释“很多时候都在做一些无用功”这个道理。

因为三幅图都是一样的黑,根本看不出材料、工夫的翻倍。他说,这件作品做起来非常麻烦,铅笔到后来就像是在光滑的镜面上滑动一样,根本上不了色。

“手工做永远有疏漏、不完美,人总是有失误,不如机器来得那么准确,但人又总是跟失误在作斗争,永远想做得更好,在这种矛盾关系里反映出人的精神——物化为一种美感。”他说,“这是手工艺最感人的地方。”

责任编辑:刘万明 SF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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