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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关停 “包租公”日子难过 退市边缘 “阿米尼”只剩回忆

新闻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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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报特派记者 劳佳迪 深圳摄影报道 制图 任萍

“中华羽毛球馆”的对面,竖着几根贴满“狗皮膏药”的电线杆。由上至下,几十张出租叉车吊车的小广告簇拥成团,与高高悬挂的红色招租告示一起,占据着中华自行车厂厂区内最大范围的视野。

几队身着蓝色服装的“工人”行经此地,无一驻足缅怀昔日生动的员工生活——因为最早是自有生产基地的“中华工业园”,如今已被上百家“蚂蚁兵工厂”切分。所谓“工人”也早已不是挂着“中华”胸牌的“自家人”。

而变身“房东”,已是*ST中华A行至“穷途”最后的安稳片段。先是在深圳大本营的生产线关停,痛失“造血”功能,又惨遭债权人的联合逼债,“输血”无望,能够安心当“包租公”的日子恐怕也难以为继。

挣扎在退市生死线上的深中华,于2012年11月起开始停牌。今年整个7月连发了5张公告披露重组进展。晚报记者实地走访发现,公司名下土地已陆续被法院拍卖,作为营收主要支撑的阿米尼自行车则“山河日下”。

大工厂缩进了“螺蛳壳”

陈晓风(化名)百无聊赖地坐在中华工业园的门卫室里,对于眼前进出的运送货物的皮卡,以及撑着雨伞行色匆匆的工人显得神情漠然。当记者向他询问 “工业园里哪幢楼还属于中华自行车厂自己在用”时,他眼睛都不抬地用手一指。

“你自己去哪边看看吧,我也搞不清。”循着陈晓风手指的方向,记者看到园内是一大片挂有五花八门铭牌的小门面厂房,无一例外都是租赁给了各色工厂使用。

其中最多见的是玻璃厂、金属拉弯厂、办公家具厂、纸业厂,以及被物流租用的仓库,几乎找不出一丝与昔日自行车厂挂上钩的痕迹。工业园停车场上,则挤满了来自各家货运公司的车辆。由于工业园距离梅林关只有两三公里,所以看得出租赁需求十分旺盛。

而在厂区门口的金属牌上,“深圳中华自行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仍列在最上端,似乎维持着最后的骄傲。只不过,这个六分栏的金属牌也已年久失修,下三栏彩印的公司名字都已褪色剥离,难以辨识。

通过询问数人,记者辗转才在工业园靠里的位置找到了中华自行车厂“残留”的办公楼。它“蜗居”在一栋四层楼高的建筑内部,和其它高调悬挂着铭牌的工厂相比,只是默默占据着最后一小块“阵地”。因为门口既没有挂上公司牌匾,也无专门的保安值守,相比“办公楼”的真面目,竟然更类似可以任意出入的员工宿舍楼。

“办公楼”门洞窄小低矮,被铝片搭成的停车棚“压顶”。细看之下,只有在银灰色的雨棚下方,记者发现了这家曾经是民族老品牌的工厂唯一的身份标记,才确定办公地点真是由此而入——那是一块落款“深圳中华自行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告示牌,上书“各外租单位车主:本公司的车棚车位有限,请不要进棚内停放车辆(含电动车、自行车),违者后果自负。 ”

记者进入“办公楼”后发现,一楼只有一间“铁将军”把门的杂物房,透过昏暗的玻璃,可以在几乎没有采光的房间里依稀看出一些板材和大型金属件的轮廓。沿楼梯上到二楼,记者注意到即使是已经退到“螺蛳壳”里,门洞进入后的这一小片办公区域也并不是由中华自行车独享。

在一楼连接二楼的转角处,一名自称“中华职工”的保安守着一张简陋的桌子,正在吃着盒饭,他的旁边却紧挨着一家包装材料公司的“地盘”。听闻记者是来洽谈品牌代理事宜后,他热情指路:“一楼二楼都不是,中华的人在上面。 ”他甚至放下碗筷,提出陪伴记者上楼寻访“销售部”的客户经理。

在三楼,记者终于看到了深中华 “半掩琵琶”的“门面”,玻璃门半开半闭,前台不见人影。记者又上到四楼,只见几张皮质沙发“寂寞”等待着它们的访客,背景墙上张贴的陈旧宣传画则“追述”着这家老牌上市公司昔日的辉煌,只可惜水渍斑驳、墙灰剥落,露出的黑色水泥显出现实的肃杀。

“大本营”卖给珠宝公司

经过罗湖区布心路北侧、布吉路东侧区域的路人,会以为眼前一片“狼藉”的施工现场都属于地铁水贝站的扩建工程。只有少数清楚底细的过客,才知道眼前一大块被塑料板围起的“待垦”泥塘曾是中华自行车厂的大本营。

尽管“布心路3008号”的门牌早已摘除,仍可以按图索骥找到这片在深中华年报上白纸黑字写明的注册地。记者多方求证,此处正待建的是深圳市水贝全球珠宝交易广场。在整条布心路上,随处可见珠宝公司的店面,未来很可能成为区域性的交易地标。

“工人还没有开始打桩,至于搭框架要等取土公司把土取走才可以开始,现在工人都放假了,短期不会开工。 ”一位对该工程相当熟悉的知情人士对记者透露,“当时拆除中华自行车厂的施工难度非常大,因为工地最近点距地铁B出口只有2米,北侧距离居民区约5米,西侧还有塑胶厂,地铁龙岗线隧道由北向南贯穿整个区域,拆掉了1栋办公楼,1栋铁皮房,1栋厂房和2栋宿舍楼。 ”

记者从上述人士处获悉,深中华在布心路的厂区整个拆除面积达到了58000平方米,其中办公楼约23000平方米,铁皮房约8000平方米,宿舍楼约1500平方米,厂房约25500平方米,拆除之后,中华自行车厂在年报上显示的注册地荡然无存。

据深圳罗湖区人民政府的公开资料,水贝国际珠宝交易广场项目是由深圳市明泰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开发建设,规划建筑面积200000平方米,总投资17亿人民币。计划是于2012年12月份开始动工建设,2015年下半年全部竣工完成。

而这块土地的“易主”背后,其实是一桩旷日持久的债务纠纷。记者在*ST中华A去年7月21日发布的重大事项公告上看到,被称为“布心路1号大院”的约8000平方米建设用地及地上建筑物,都已被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广东英纳拍卖行有限公司拍卖。不过,这份公告上并未写明债权人许树德是何许人,与深中华的合同纠纷又有何纠葛。

已知的是,深中华名下涉及十多个城市的所有财产均已被当地法院查封。深中华的债务代表人此前曾向媒体坦言,目前支撑公司业务收入来源的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旗下物业出租。可见当“包租公”已是保证公司现金流、避免深中华完全无主业而退市的主要 “救命稻草”。

记者从国富浩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一份审计报告看到,截止2012年12月31日,中华自行车公司的资产总额为1.62亿元,负债总额为18.72亿元,净资产竟然亏损高达-17.09亿元,已经严重资不抵债。报告中也写明,公司“存在多项巨额逾期债务、税款、以及因对外担保、逾期欠债等原因引起的诉讼债务。 ”

经中华自行车公司第一大股东、最大债权人深圳市国晟能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申请,由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自2012年10月25日起,对公司进行重整。

大品牌只剩下回忆

“1991年,青涩年龄,纠缠父母买了第一辆山地车,绿色阿米尼,西马诺调速器,济南大观园专卖店,1098元。”因为在当时是奢侈天价,新视窗数码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于海清至今还记得使用时的小心翼翼,“每天随车身两把锁,时刻栓到一个固定物上。 ”而随着2006年的丢失,他也与阿米尼从此诀别。

“荞麦”则对记者回忆了她与阿米尼自行车的情缘,时间也是追溯到十几年前的盛夏,“当时是‘通向婚纱之路’在东方台播放,迷上反町隆史,得知申报那期是他的主题,就在烈日下骑着阿米尼自行车,到处找过期的那期申报,未果。 ”现在,反町隆史和阿米尼都留在了时光断层里。

“人生第一辆自行车就是上初中的时候买的阿米尼,那个时候还有个漫画,里面就是厂家的两个产品拟人化,阿米尼和大名。 ”“大名”是深中华风靡一时的另一个自行车品牌,后来被迫贱卖,彻底退出美国市场,从此只活在70后网友的复古记忆里。

阿米尼这个在80、90年代被认为 “很有面子”的品牌,现在正是深中华债务代表人口中的另一个支撑公司业务收入的来源,即阿米尼品牌的贴牌费用。但这个曾经为深中华带来过辉煌口碑的自行车名牌,如今已被许多中国车友视作尴尬的存在。

“和永久与凤凰不专注运动车、基本只做大代步车相比,阿米尼很早就有意识拓展运动车市场,但可惜它做得风生水起的时候是在上世纪90年代,当时国内的骑行市场还非常小众,阿米尼是主打出口,到了2000年后,出口受到重创一蹶不振,那时又没有踏准国内新兴市场的脉搏。 ”一家外资车行金桥店店长辛先生对记者表示。

公开资料显示,80年代中至90年代初,深中华生产的自行车年产量最高曾达184万辆,但欧盟与美国接踵而来的提起反倾销诉讼,令其经营跌入谷底。1993年时,公司每股收益还达到0.64元,是深市的绩优企业,到1997年每股亏损0.41元,1998年每股亏损1.363元,2001年则每股巨亏4.708元。

在辛先生的记忆里,作为深中华目前仅有的自行车品牌,阿米尼曾在深圳拥有一间规模不小的俱乐部,“几年前我还去过,人气已经很淡,自行车俱乐部的生存模式就是靠卖整车和卖零件,其实就相当于是公司的一个全资销售部门,俱乐部人气旺不旺直接反映出品牌交易的活跃度。 ”

记者也循迹来到福田区华强南路,按照Google地图导航,“阿米尼自行车俱乐部”应该位于米博士音乐宾馆的南面,南园路四岔路口,但现场却早已换了面貌。原本是俱乐部的三间店面被改造成了酒庄,目前还没有最后装修完毕,有几只棕色的酒桶显然还未归位。 “这里原先就是自行车俱乐部,两三年前就关掉了。 ”记者从隔壁的多家店面求证到,而在俱乐部旧址的隔壁,美国大行车行店长正招呼着不少光顾者。

记者点击“阿米尼自行车俱乐部”网站,也提示因欠费未能及时续期而被关闭。但或许是因为早期培育的市场还未萎缩殆尽,阿米尼品牌目前仍在生产,只是巨债缠身的深中华无暇他顾,早已退出生产。据可靠消息透露,阿米尼目前的OEM客户中,至少包括了新宝车业、美驰等几家天津自行车厂商,前者同时与宝岛等竞争品牌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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