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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混凝土时代到“隙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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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玛拉雅美术馆的“隙间——隈研吾2013中国展”,探讨如何在共享空间中保留独自发展的“隙间”

钱梦妮

隈研吾出现在大家视野中时,一身黑灰白,发型简单、面部也没什么表情,倘若不是周围跟随的许多人郑重其事的表情,旁人可能完全不会认出他就是那个世界级的建筑大师。

这恰好可以反映出他自己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所提出的那个著名的“负建筑”(Defeated Architecture)理论:对于杂乱无章的城市街区而言,应想办法设计出构成建筑的合适“粒子”,令建筑与环境相互融合——最后,建筑就会消失了。

他的外貌与处世哲学都在有意无意地遵循着这种“负”的原则。隈研吾的座右铭是“不要勉强,顺其自然”,他不喜欢高深莫测的话,只用最简单的词汇去表达和沟通。在工作的时候很少发脾气,甚至面对突如其来的手腕受伤也可以泰然处之,因此而放下对绘画图纸的纠结。

即日起到9月15日,由上海喜玛拉雅美术馆主办的“隙间——隈研吾2013中国展”在上海证大当代艺术空间举行。这位贯通东西方建筑理念的日本建筑师在国际上享有极高的声誉,同时担任东京大学教授,著作《十宅论》、《负建筑》、《小建筑》等在建筑领域也影响颇深。而他最为中国人所熟知的作品一是“长城脚下的公社”系列的“竹屋”,一是北京的三里屯Village。

展览利用美术馆的建筑特色,将展览内容分布于主馆(喜玛拉雅美术馆)及分馆(证大当代艺术空间)之内。其中,位于证大当代艺术空间的展览部分将展出9件隈研吾的建筑作品模型及相关影像资料;而在喜玛拉雅美术馆的空间内,隈研吾将两层楼高的1:1模型介入其中,在建筑内部分享当下社会逐渐普及的“share house”概念,阐述如何在共享空间中保留独自发展的“隙间”。

负建筑和小建筑

1954年,隈研吾出生于日本神奈川县。他从小长大居住的房子是战前的木结构平房,屋里的土墙都要塌了,又旧又暗;看到别人家很多房子都是用新型混凝土建造,宽敞明亮,他便带着自卑情绪开始思考“家”到底是什么。

而他从小也喜欢跟着父亲一起做房屋的修葺工作,对画画、做模型都有着天生的兴趣。小学生时期,有一次进入了丹下健三设计的代代木体育馆(即东京夏季奥运会场馆),“阳光沿着美丽的房顶曲面从天而降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他对记者说,从那时起就决定要做一个建筑师。

他在东京大学学建筑时,研究的是“可动隔断”,但毕业设计时做了一所专为冥想而用的房子,和自己的研究方向完全没有联系。后来在读硕士的时候,他选择进入村落进行调查,写了一篇关于“居住集合与植被”主题的论文。有趣的是,他的专业是建筑,可是最终隈研吾都选择了建筑之外的东西来仔细研究:居住其中的人、周围的环境。

也正是基于此,他才提出了那个“负建筑”的理论。“我提出这个概念是在上世纪80年代初,当时日本正处于经济高速发展的时期——我针对当时存在的很多社会问题而提出的。”他说,“之后我也一直在寻找更适应(时代)的方向。”

2011年“3·11日本大地震”引起了建筑师近年来最为深刻的反思。他告诉记者,地震之后他在灾区看到一片倒塌的废墟,发现那些钢筋混凝土构造的大体量建筑都分崩离析,有些小型的木建筑反而屹立不倒。

他在为英国《金融时报》撰写的文章里写道:“9·11恐怖袭击暴露了摩天大楼的弱点,而摩天大楼正是城市社会的象征。3·11日本天灾显示出众神对城市生活之自负和傲慢的愤怒。”迄今为止,城市规划和建筑设计一直都是为我们“以城市为中心的时代”所用的工具,建筑师和规划师一样,都仅仅是在为城市的需求而服务。“责任不应当只由政治人物和商界领袖承担,设计景观的建筑师和规划师也应承担起责任。我们‘漠不关心地’将城市流行设计中轻浮、半透明的元素推向地方,强加给地方居民。”他说。

因而,在之前理论的基础之上,隈研吾又提出进一步的概念即为“小建筑”。他一改过去追求“大体量”、“地标性”建筑的做法,努力试图寻找“人性化的尺度”。而这种尺度不仅是建筑的大小,也包括材料的性质,包括砖瓦、竹子、铝合金、木头、磁铁等在内,都是他热衷至今的东西。“天然的材质可以赋予建筑一种更人性化的氛围。”

孔洞与隙间

“隈研吾的建筑最大的特征就在于贯穿始终的‘孔洞’。”策展人朱锷对日本建筑师研究多年,他对记者这样说道,“孔洞让建筑的重量消失了。”

除了自然建筑材质之外,隈研吾的建筑智慧还表现在视觉美学上。“浅草风文化观光中心”位于东京浅草寺附近,周边均为低矮的旧式房屋;而高达40米的体量身处其中却毫不突兀。这座建筑以杉木及穿透玻璃为立面素材,将看似独立的八座小木屋如同“叠叠乐”一般向上堆砌,与斜对面的浅草寺遥遥呼应,却又以高达8层楼的垂直立面与水平街道相互对比。

他在展览开幕的讲座上介绍说,它的每一层屋檐同时也都是上面一层的地面。在竣工时,附近一个高塔式建筑也正好完工,两者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个是二十世纪最流行的混凝土结构,一个则是传统样式但具有现代的精神内核。屋檐与上一层之间的空隙,让这座建筑具有既怀旧又现代的风格。

空隙的理念在另外一个出名的项目“日本GC口腔科学博物馆”上也有体现。由6000根桧木棍搭建而成的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座9米高的木构三维格子状晶体。当中每一个单元构件都来自传统的“鲁班锁”(日本木头玩具“刺果”),即三根木棍的节点处完全不用螺丝、胶水和钉子,完全按照自己精巧的木工而紧密结合在一起。

而在外表看起来有无数空隙的建筑,因为紧密组合而显得尤为沉重。但隈研吾的巧妙在于,他将建筑的整体结构设计成了疏密结合的状态。在展览中,如果从四个不同的角度仔细观察这个模型,就可以轻易地看出无数空隙组合而成的平衡分量。

隈研吾用孔洞的方式解决了建筑物的重量感,而“隙间”的概念又进一步适用于现代城市密度当中人类生活的适宜尺度。正如他自己在讲座中所说:“过去那个混凝土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面临的则是新的世代。”

责任编辑:魏钦涛 SF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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