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见习记者 陈洁
底特律特殊的就业结构，造成了其财政收入不足的困境。加上人口急剧下降导致税收同时大幅下降，政府的财政预算无法满足市政项目的庞大支出，致使城市的公共服务也不断变糟；此外，底特律的支柱产业汽车业的竞争力不断下降，以及新技术的冲击使工厂自动化程度不断提高，一波又一波的裁员不断发生。
空荡破败的房屋、年久失修的街道以及不断上升的犯罪率……这一切正发生在昔日昌盛一时的“汽车之城”底特律。
当地时间7月18日，美国底特律政府正式申请破产保护以重组其超过180亿美元的债务，成为美国迄今为止申请破产保护的最大城市。
诱因 185亿美元负债压垮市政府
底特律曾经是美国第五大城市，顶峰时期拥有200万人口，有“美国的巴黎”之称。但如今，这座城市仅剩70万人口，不仅濒临破产，还拥有高犯罪率与失业率，被《福布斯》杂志评为2012年美国最悲惨城市。2012财政年度结束时，底特律财政赤字超过3.26亿美元。这座城市长期依靠借债和拖延发放养老金等方式应对财政困难，眼下负债大约185亿美元。
密歇根州州长斯奈德今年年初宣布底特律进入财政紧急状态，并在3月委任奥尔为底特律市紧急状态管理人，试图帮助底特律走出经济困境。为了让底特律财政系统恢复运作，并获得再投资，奥尔提议市政府与债权人合作重整债务。按照重组方案，债权人1美元的投资，仅能收回几美分。目前看来，奥尔最终没能说服债权人接受底特律市政府提出的债务重组计划。
由于地方财政无力偿付已到期债务，且无法与债主达成债务重组妥协，这个曾经是美国制造业象征的汽车城因巨额负债最终于7月18日，正式申请破产保护。
按斯奈德的说法，底特律眼下的局面不是一朝形成，而是“已经酝酿60年”。北京理工大学教授崔新生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也表示，“底特律遭遇破产困境主要有两大原因：一是底特律缺少财政收入，底特律特殊的就业结构，造成了其财政收入不足的困境。加上人口急剧下降导致税收同时大幅下降，政府的财政预算无法满足市政项目的庞大支出，致使城市的公共服务也不断变糟；另一方面，底特律的支柱产业汽车业的竞争力不断下降，美国汽车业在全球的份额不断下滑以及新技术的冲击使工厂自动化程度不断提高，一波又一波的裁员不断发生。”
底特律兴起于18世纪，因其身处五大湖水路战略要地，逐渐成为交通枢纽。与此同时，底特律和其所在的密歇根州，依靠地下丰富的煤铁资源和廉价的内河运输，一跃成为美国的重工业中心，逐步使美国摆脱了对欧洲进口工业品的依赖。
在20世纪50年代的鼎盛期，底特律位列美国第五大城市，全城拥有将近200万人口。这座城市创造多项“美国第一”，包括“汽车大王”亨利·福特在这里造出第一辆汽车、设立第一个福特汽车生产线，第一个铺设水泥公路和建成城市高速公路的城市等。
但20世纪60年代末，底特律种族矛盾激化，人口外流，当地汽车企业遭受影响，“汽车之城”开始走下坡路。此后，欧洲、日本和韩国等地汽车制造业发展迅速，冲击美国汽车业，迫使原先总部设于底特律的汽车制造商福特和克莱斯勒以及数以百计的汽车零部件生产商把生产基地外迁。2008年，美国汽车制造业随金融危机爆发而崩塌，通用、克莱斯勒和福特三大汽车制造商遭受重创。三大汽车公司裁员14万人；2009年，克莱斯勒和通用相继宣布破产。作为三大汽车公司的大本营，接连的噩耗导致底特律当地许多人失去工作，还不起住房贷款，成千上万的房屋被银行收回拍卖，房价曾在2007年达到顶峰的底特律房产市场崩溃，价格一落千丈。
美国媒体分析称，受市政管理、产业形势和金融危机三重因素影响，底特律陷入经济萎缩—市政服务差—人口外流—财政困难的“恶性循环”，并最终陷入破产境地。
纾困破产自救困难重重
底特律已根据《美国破产法第9章-市政债务》有关条款向美国东部密歇根地区法庭提出破产保护申请，但其面临的难题还有很多。
一些破产保护法律专家分析，与企业破产清算相比，城市破产保护过程更为复杂、法律限制更多，而底特律负债数额大、债权人数以千计，完成财政重组可能需要数年时间。
据了解，底特律提交破产申请后，破产法院将启动一个30天到90天的审查程序，以决定该市是否确实因为无力偿还债务而申请破产保护，以及利益相关方哪些可以寻求资产补偿。与此同时，所有针对底特律市政府的索偿诉讼也将自动中止，另外，包括无担保债务在内的底特律多数债务都会被自动冻结。
如果底特律获准进入破产保护程序，奥尔将发起重组计划，包括削减预算、裁员、机构重组、出售资产、削减债务等。据美国媒体报道，只有市政府或紧急财政管理人才能决定清算底特律的资产，所有底特律的资产都可能被拍卖。
破产保护程序决定债权人能否获偿以及获偿金额，这将引发十万多名债权人的争斗，底特律市政府关键要赢得债权人对重组计划的支持，一旦无法获得债权人的支持，奥尔最终可能寻求法院强制批准重组方案，但前提是需要部分债权人的支持，而且法官认为持异议的债权人没有合理的理由拒绝该重组方案。
目前，对于底特律申请破产保护已经出现反对的声音，据国外媒体报道，美国密歇根州英厄姆县巡回法官罗斯玛丽·阿奎丽娜7月19日作出判决称，底特律市政府必须撤回其破产保护申请文件。阿奎丽娜说，密歇根州宪法禁止采取那些会降低公务员养老福利的行动，这对底特律也适用。她又说，斯奈德和奥尔申请破产的做法逾越了他们的权限，并违反了该州法律，因为他们明白，申请破产的结果可能影响数千名底特律居民的福利。但密歇根州检察长比尔·舒特表示，他将对阿奎丽娜的这项判决提出上诉。
同日，白宫方面也发表声明称，“密歇根州的相关政府和底特律的债权人应明白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解决底特律严重财政问题的方法。我们承诺将继续保持与底特律的良好合作关系。”
对于此次白宫方面的“不作为”，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副研究员刘卫东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示：“2008年金融危机时美国政府救助通用汽车已经引发了巨大争议，这一次，如果再让纳税人充当债权人的挡箭牌会严重损害市政债券市场。”此外，刘卫东还指出，如今，美国政府自身已经陷入了债务上限的危机中，加上经济复苏过程中需要资金的地方太多，救助底特律的提议肯定会遭到美国议会的强烈反对。
反思特大城市应如何建设
底特律不是美国第一座破产的城市，自1937年以来，类似的事发生了600多次，但底特律是迄今破产的最大城市。
不过，包括底特律大型汽车制造商在内的许多市民和企业表示申请破产保护对于这个负债累累的城市可能是一件好事。有市民表示会支持任何帮助底特律的事情，申请破产保护可能是一个底特律可以开始向前发展的转折点。底特律的三大汽车制造商也都对该市提交破产保护申请表示支持，认为经过痛苦的金融重组后底特律会变得更加强大。
底特律的破产能给中国带来哪些经验教训？
崔新生指出，底特律的破产带给中国的警示首先在于城市的发展不能过度依靠单一产业，依赖单一产业会对城市发展造成结构性问题，而且城市发展靠单一产业风险巨大，经不起国际经济、金融风云变幻的考验。必须不失时机地主动推进城市产业更新换代、升级改造，抢占产业创新先机，必须克服追求低质量高增长的惯性思维和政绩观；另外，对于背负高额债务的地方政府，举债不能超过政府的偿还能力，还要开辟税源，如果这个城市没有工业或支柱产业来支撑，那就没有纳税人了。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基金会美国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吴祖荣则撰文指出，城市人口的增减是城市兴衰的一个根本性的指标，必须高度重视，科学应对，下决心遏制超级大城市规模盲目扩张，防范城市发展风险。底特律发展高峰时人口达近200万，目前城市人口仅约70万，不少楼房无人居住，政府税收锐减，许多街道夜间路灯不亮，犯罪率上升。相反，我国超级特大城市人口激增，房价快速上涨，空气污染严重，交通成本上升，城市竞争力开始受到负面影响。城市规模盲目扩张的问题如不及时加以解决，不可持续发展的问题将会日益突出，对不起子孙后代的局面就难以避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