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智
老舍笔下“乌黑的、浑黄的、绛紫的，以致辛辣的、呛人的”伦敦雾，如今出现在了中国大地上。
十面霾伏，口罩脱销，医院挤爆。肺尖上的中国，雾霾中的人们咳嗽着、手掩口鼻，仍嗅得到汽车尾气、煤烟粉尘的味道。人们不禁疑问，这还是我们要建设的美丽中国吗？
曾经发改委门前那位手捧项目批文亲吻不停的市长的表情，至今仍深深印在我们的脑子里，而如今，网友们却戏称，“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你站在天安门前，却看不见毛主席像。”
就连政府也不得不承认，这是GDP曾经一枝独秀带来的尴尬，是曾经经济落后的中国图谋飞速崛起带来的种种恶果。猝不及防间，雾霾成为中国最大的政治，民生就是政治。
大雾让人们迷失，但也更让人清醒，什么样的GDP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什么样的发展方式才是可持续的。同样的7月，2008年奥运前夕，湛蓝的天空和白云欢迎着世界各地的友人。彼时，全年北京空气质量达标天数274天，空气质量最好的一级天达到61天。我们愿重回那时。
大雾袭城
2013年冬去春来，季节变换了两三茬，但只有雾霾是永恒的。
7月14日，北京雾霾再起。从首都机场T3航站楼向外望去，连停机坪上的飞机都一片朦胧。灰尘颗粒夹杂着有害物质形成的雾霾，在2013年席卷了大半个中国。据中国气象局发布，6月，北京雾霾天数达18天，为最近30年常年同期雾霾天数(3.2天)的近6倍。
雾霾笼罩着我国中东部的大部分地区，截至1月15日零时，在全国74个监测城市中，有33个城市的空气质量已经达到了严重污染的程度。这是PM2.5数据实时上线后的最严重的一次“集体性污染”。
按照国际标准，PM2.5小于10是安全值，而北京1月13日前后PM2.5已经突破900。这是北京市的空气污染指数达到自记录以来最糟糕的水平，其中微粒浓度超过美国最新健康安全标准75倍。
雾霾肆虐，医院呼吸科人满为患。在雾霾最严重的时候，呼吸内科、过敏原测试科等接诊人数在短短几天时间里飙升了7至8倍。空气污染最严重的时候，北京儿童医院呼吸科单日门诊接近千人。
这场席卷半个中国的雾霾肆虐的前一个月，环保组织“绿色和平”和北京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共同发布一份题为《危险的呼吸PM2.5的健康危害和经济损失评估研究》，这是中国第一份公开发表的空气污染致人死亡的研究报告。报告指出，如果2012年北京、上海、广州、西安四城市空气质量相对于2010年没有改善，因PM2.5污染造成的“早死”人数将达8572人，因“早死”而导致的经济损失达68亿元人民币。
亚洲开发银行和清华大学年初发布的《迈向环境可持续的未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环境分析》中文版报告称，中国500个大型城市中，只有不到1%的城市，达到了世界卫生组织推荐的空气质量标准，世界上污染最严重的10个城市有7个在中国。
增长的代价
这是我们在崇拜GDP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呼吸的痛。
5月16日，在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县方顺桥镇方顺桥村，烟囱矗立在绿油油的麦地旁边，滚滚黑烟扑腾着“溢”向天空。黄烟黑烟直排云霄，随风飘荡在村子上空；沿途不时可见一团团黑雾向北京方向涌去；空气中漂浮着一股铁锈味……
“我们污染物排放量大，燃煤、机动车、工业、扬尘，这些污染源排放量大，是造成本次严重污染的根本原因。近期极端不利的污染扩散条件是形成本次污染过程的直接原因。区域污染和本地污染贡献叠加，由于PM2.5污染区域性以及相关联区域污染传输，也是形成重污染的重要因素。”北京市环保监测中心主任张大伟解释称。
“周边城市重化工业污染物排放对城市PM2.5排放的贡献度接近四分之一。”环保部环境与经济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夏光表示。此外，植被遭到破坏，裸露的表土大量增加，沙尘远距离运输到城市；大兴土木；工业生产和日常生活的污染物排放均是制造雾霾的凶手。
2010年9月，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曾公布了一张全球空气质量地图，专门展示世界各地PM2.5的密度。在这张显示出2001年至2006年PM2.5平均值的地图上，红色（即PM2.5密度最高），出现在北非、东亚和中国。中国华北、华东和华中PM2.5的密度，指数接近每立方米80微克，甚至超过了撒哈拉沙漠。
而两年之后，华北地区、北京等地日常PM2.5的浓度，已上升至200左右。
这正是经济危机后，国家出手拯救经济4万亿后的第3年，也是高铁、地铁、高速公路大发展的3年。如今，中国汽车保有量达到20754.6万辆，已连续3年成为世界机动车产销第一大国。
中国以让世人瞩目的发展速度在GDP增长的路上一路狂奔，成为世界第二大的经济体时，我们却忽略了，我们的发展是以青山绿水被污染为代价的，当我们津津乐道于两位数的高增长时，一些污染企业正让整个中国都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中国是世界工厂，正处在工业化、城镇化的过程中，那些高能耗、高污染的企业必然成为工业化的一部分。可如今，它们或许并不仅仅是一部分，在一些地方政府看来，还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因为这关系着地方经济增长目标能否完成。
拯救梦想
2013年的雾霾让人们格外怀念2008年北京奥运期间的蓝天白云。
事实上，北京奥运会开幕之际，环境污染问题曾被国外媒体大做文章。有媒体耸人听闻地说“在北京跑步咳嗽时能咳出黑痰”，以至于8月6日，4名美国自行车运动员“为了避免潜在的健康危险”，戴着口罩来北京。但显然他们的口罩没有用对时候。美国铁人三项运动员里德说，开幕式后北京空气质量的大幅提升让她大吃一惊，她惊叹“真了不起！天空很晴朗”。
这份惊喜，来自于北京关闭了市区乃至周边地区的高污染企业，连山西、内蒙古、河北等地的高污染企业也纷纷关停。而时隔4年，雾霾却封锁了大半个中国。
“月亮又大又圆，星星也非常近，非常多，国内城市里的孩子大概从来不知道天上能有这么多星星。”一位在国外留学的网友在自己的微博上写道。确实，这样的美景，如今在中国已很难再见。
为了缓解这种情况，各地各式各样的阵前“应急方案”也层出不穷。2月4日，北京市工业和信息化工作会议上，北京市经信委明确提出，要进一步推进不符合首都功能定位的高污染工业行业调整、生产工艺和设备退出。全年计划关停退出高排放企业200余家。
有专家说：“我们的发展方式是不可持续的，污染排放量远远超出了最大生态容量，这并不是秘密。”如今，政府已经意识到了这样的发展方式是不可持续的，而我们想要的美丽中国，首先要看到“蓝天再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