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莱驯象
第一财经日报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长颈鹿那样走路。骑在大象背上一摇一摆从树丛间穿过,树叶的边缘仿若锯齿般划过脸庞的时候,我暗想,其实当个长颈鹿也挺不容易的。
而对于我来说,更不容易的是学着独自驾驭大象。这可不像一些观光项目,观光客坐在大象脊背的椅子上。这是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与大象亲密接触。一个刚刚被小雨冲刷过的清莱早晨,铺天盖地的翠绿好像要把人给染透似的,我们在若有若无的雨点中转过一道弯,一下子就看到了象场中的七八头大象——那可真是些大家伙,每头大象的体重都有六七吨,当接近50吨的东西矗立在眼前的时候,其震慑力可想而知,关键是它们还可以悠闲地来回踱步。
体型上的庞大可以轻而易举为它们带来威严感,尽管大象是典型的逆来顺受的好脾气。驯象师指挥这些庞然大物躺下、趴下或者扭动一两米长的鼻子,看得人心里痒痒的。牛顿说过,他之所以能够成为巨人,是因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要是坐上大象的肩膀,我们至少也能成为“高人”吧?这种自我想象带来的膨胀感,鼓舞着我第一个举手尝鲜。
真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驯象师教了两种跨上大象的方法,一种是让大象趴在地上,骑象人右脚踩在大象弯曲的前腿膝关节上,右手抓住大象耳朵,然后用力翻身上去;另外一种是让大象两条前腿弯曲趴在地上,骑象人两只手抓住大象的两个耳朵,两腿同时发力腾空上去。权衡了一下,觉得后一种方式比较容易操作,腾空的一瞬间,我觉得那是我这辈子迄今为止跳得最高的一次,也不过是勉勉强强蹭着大象的额头骑了上去。
然后,就发现自己傻住了。跳到大象身上之后,我的头对着大象的屁股,屁股对着大象的头,又不是张果老倒骑毛驴,何况还要跟大象交流呢,如何转过身来,着实是个大问题。驯象师说得很轻松,他说你把身子转过来就可以了嘛!我心想,转身那是肯定的呀,关键是如何转身。但作为第一个主动请缨的人,我只能默默地咽下愤恨,使劲地抬起右腿,抬到几乎要拉伤大腿内侧软组织的程度,才马马虎虎把自己给正了过来,坚硬如针的大象体毛扎得生疼——转身的瞬间有些许失衡,那一刻我想,如果从三米多高的大象身上滑落,算不算高空抛物?
带着一丝兴奋、一丝恐惧、一丝紧张以及一丝冲动,我按照驯象师之前教的指令,开始驾驭这些大块头。想让大象前进的时候,就用脚尖轻踢大象耳朵,同时发出bye的声音;想让大象停下的时候,就用脚尖轻踢大象耳朵,同时发出how的声音;想让大象往右转弯的时候,就用脚尖轻踢大象左边的耳朵,同时发出ben的声音;想让大象头朝前趴下的时候,就发出dar loon的声音。当我说着bye轻踢耳朵,大象真的动了的时候,那种惊喜不亚于学车之初:挂好挡,慢放离合,轻踩油门,车子真的开始往前走了……
每当大象迈出一条腿,都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失去重心,当大象一直走动的时候,我的重心就在大象的背上飘来荡去。这是最让人抓狂的一点,作为身体平衡性比较差的人,起伏颠簸的重心会导致我严重缺乏安全感,因而有过在马背上走了两三步即告饶的惨痛经历,但好在大象的移动速度比较慢,这让我可以有一定的缓冲时间。
我骑的那头大象二十多岁,这是一个相当不安分的年纪,它的表现充分证明了这一点。一会儿,它走到陡峭的山坡边上埋头吃草,让大象背上的我俯视坡底,好像一不留神就会滑下去;一会儿,它停在路中央扑腾扑腾拉大便、稀里哗啦尿尿,从偌大的声音判断,那泡尿几乎可以抵得上一个小型瀑布;一会儿,它又故意钻到低矮一些的树丛里,让我饱受皮肉之苦。相比之下,走在前面怀胎接近20个月的那头母象就完全不一样,毕竟是要当妈的象了,一举一动都是稳重的范儿。
慢慢地,也就适应了它的调皮,开始像真正的驯象师那样,在不需要双手抓牢大象耳朵保持平衡的情况下,轻轻拍打它的额头表示问候。不知道我的善意是否可以穿透它那粗粝的皮肤,抵达它的内心,总之,大象把我们运回酒店门口,我跳将下来的时候,一回头,看到它长长睫毛下面的大眼睛,一直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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