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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一做音乐就抑郁”

第一财经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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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财经日报:你在《此时此刻》这首歌中唱的“无论欢乐或悲伤,我不会再回头”,《出离》中的“世事宛如一场梦/ 何苦在这里执迷幻影”,包括《轮回》《无常》的曲名,都透出佛教对你的影响。对你自己而言,这张专辑代表了你怎样的精神历程?

许巍:其实,我的音乐一直是比较淡定、温顺、低调的,和我自己的性格比较像。“爱”也一直是我创作的主题,写青春,写少年。但这张专辑我想做一些改变,想做一些更加大气的东西,特别是想在自己的作品中加入一些中国文化的元素。

直到2011年初,一次终南山之旅,当时看到夕阳下的山谷景色,旋律和歌词就很自然地出来了,这就是专辑中《空谷幽兰》的灵感,也奠定了《此时此刻》这张专辑的基调。国画、诗经、民族器乐,这些元素专辑中都有。我希望自己的音乐更加宽阔,面向天地,唱给更多的人听。《此时此刻》的创作,虽然花了很多心血,但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心境也更加开阔,精神更加放松了,希望听的人也可以从我的音乐中找到自己的感受。

日报:在《救赎之旅》中,你写“被歌唱拯救”,追求音乐能否让你解脱烦恼?

许巍:确切地说,音乐是我发泄烦恼、抒发情感的一个途径。以前我太爱跟自己较劲,心气太高,一心想做摇滚明星,做艺术家,对现实期望太高,遇到创作瓶颈期,写不出来自己满意的作品,觉得非常可怕。那个时候就有了《两天》:“我只有两天我从没有把握,一天用来希望,一天用来绝望。”即使是在唱片、销量、排行榜成绩都还可以的时候,面对生活和音乐环境的现状,觉得现实和期望差距太大,我得了抑郁症。第二张专辑《那一年》就是在吃安眠药、彻夜失眠的情况下完成的,“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找不到你该去的方向,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感觉到从来没有的慌张”。这些都是我当时真真切切的感受。

我是个不善言辞、不喜欢应酬交际的人,所以有烦恼只能通过歌词表达出来,即使不能完全治愈,也会是一个排解的方式。最消沉的那段时间,我心里清楚不能这样下去,就决定锻炼身体,先把身体养好、抑郁症治好再说。先要改变做音乐时晨昏颠倒的日子。每天早晨6点钟起床,用闹钟强制。刚开始很难,但是我当过兵啊!我太知道健康的生活多么舒服美好了。那段时间,我每天起床后就长跑。围着周长有七八百米的公园,开始每天跑不到两圈,后来能跑二十来圈。

日报:你的音乐能让人有一种开阔淡然的心态,在这个嘈杂喧嚣的世界,人人都难逃标准化的价值观,你如何保持赤子之心?

许巍:我说过,曾经太爱跟自己较劲,所以对很多事情有过多的欲求。与其说是“保持”赤子之心,倒不如说,我一直在努力“培养”自己的赤子之心。这期间,我接触了中国传统文化和佛学的东西,心胸更加开阔了,变得不像以前那样敏感脆弱,能更加宽容地面对周围的人和事了。

出第三张专辑《时光·漫步》的时候,周围的朋友都觉得我的音乐更温暖、明亮了,这就是如今许巍的开始,到现在的《此时此刻》,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坦然了。

日报:光明、温暖、澄澈一直是你的音乐意境,但现实世界并没有那么美好,世间仍有太多不公和苦难。你不会用音乐去嘲讽社会,以至于有人认为你的音乐与现实相离太远,有局限性。

许巍:在《时光·漫步》的那个阶段,我已经不愿意再过《两天》那样的日子,也不想再写那样的歌。听音乐的人,生活都是健康正常的,为什么做音乐的一定要把自己搞成那样呢?我不想一做音乐就抑郁,不想再做个愤怒的人,我就想过健康的生活。我想让别人听到我的歌后,至少能健康。

日报:你怎么看待自己过去的艰苦与荣耀?

许巍:其实,谁的人生不是起起落落的。艰辛也好,荣誉也好,如果可以,我希望一切都能平平淡淡,但我没有这样的福分。经历过的都是好的,这也是这些年我从中国传统文化和儒释道中领悟到的。

日报:你对歌迷而言不是高高在上的偶像,而是青春岁月的陪伴者。你的音乐让人们相信,尽管世界有痛苦,我们依旧可以幸福。你说“生命是一场通往幸福的航行”,人要获得幸福,取决于什么?

许巍:每个人幸福的定义和标准不同,对我自己个人而言,我觉得心态很重要。34岁以前,我的日子时而觉得有希望,时而又觉得无比绝望,就像跷跷板一样来回折磨。更多的时候,绝望占绝对优势。那时,百分之七八十的时间,我都是悲观的。如今,到了不惑之年,我学习经书和儒释道文化,我很多次提到这些,那是因为接触了之后,我真的在心态上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越来越不苛求自己,随遇而安。现在,百分之七八十的时间,我都是乐观的,简直不愿再回忆那些跟绝望沾边的日子。现在的状态,我就感觉很幸福。

日报:中国摇滚乐发展十几年,在崔健看来一直停留在一个阶段,新陈代谢缓慢。

许巍:中国摇滚乐这几年一直在成长,但远没有走入一个成熟的市场。很多人觉得摇滚一商业化就是伪摇滚了,在我看来,摇滚不能商业化,但必须商业。在成功的商业循环下,中国的摇滚才能进一步发展,建立起良性的商业机制,摇滚乐和摇滚音乐人才能生存,饭都吃不上了,还怎么做摇滚。相比流行乐,对摇滚乐的投入真的是太少。

日报:做音乐就是发现并挑战自己的过程,这些年你觉得自己的改变在哪儿?困惑是什么?

许巍:困惑?好像没有,如果有,那也被解开了。因为经历的事情多了,我的音乐也随着心态的变化和世界观的改变而变得越来越平缓、舒适。虽然有一些原本对我早期充满了绝望和躁动的音乐死忠的乐迷埋怨,许巍不摇滚了。但我不想再误导他们了,因为他们没有吃过那些苦,不了解当一个人连生存都有问题的时候,还听什么摇滚乐。所以,我并不是不摇滚变流行了,而是以我现在的心态,很难再写出《两天》、《在别处》那样风格的作品了。

责任编辑:魏钦涛 SF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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