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于纸面的爵士节奏
第一财经日报
邱妍
[ “爵士乐的每一面都吸引着我,它渗透在整个设计的过程中,色彩的律动与声音、即兴与架构、秩序与紊乱。”卓思乐如是说。 ]
出于对爵士乐的狂热喜爱,尼古拉斯·卓思乐将其作为自己平面设计的主题,并为维利绍爵士音乐节设计了长达37年的海报。
不知是尼古拉斯·卓思乐(Niklaus Troxler)成就了维利绍爵士音乐节,还是音乐节将卓思乐推向了海报设计大师的地位。总之,卓思乐一生似乎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精力投注在最钟爱的爵士音乐上。他创办了欧洲一年一度极负盛名的维利绍爵士音乐节,并为其设计了长达37年的海报。
66年前,卓思乐生在维利绍这个人口不足一万的瑞士小镇。年轻时,他曾雄心壮志准备乘火车到苏黎世发展,而就在维利绍的火车站,他发现了一条空房便宜招租的信息,突然感到自己对故乡那么不舍。于是他租下这个房子,开始经营他的爵士节和海报创作。
幸运的是,从那开始,不但音乐节成功了,而且凭借这些海报设计,卓思乐赢得了许多重要的国际设计奖项,他的作品被诸如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等的众多艺术机构展出、收藏。
在深圳华·美术馆主办的“卓思乐爵士设计回顾展”中,卓思乐近四十年来的爵士乐海报设计悉数展出。在近150幅作品的容量中,观者不难感受到设计者的笔触在时光的流逝中变得越发洗练。令人惊讶的是,卓思乐所使用的表现手法绝不重复,“我不太关心自己表现出的风格是否有规律或变化,重要的是,我总尝试触及另一种设计思路。”他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记者的邮件专访时说道。
穷尽爵士乐的想象
卓思乐有个喜欢吹大号的父亲,因此,他从小熟悉管乐的保养和演奏,之后以长号手身份加入小镇管弦乐队。这些经历促成了卓思乐对爵士音乐的狂热喜爱,而音乐的熏陶也培养了他对艺术敏锐的感知,最终令他投身于音乐与设计交融共生的事业中。
出自卓思乐之手的每张海报都像个谜,紧紧抓住观者的眼球和神经。“在音乐节开始的最初十年中,我的设计更多在运用隐喻。”卓思乐总试图以最贴切的方式去诠释每次音乐节及主演音乐家的特色。喜好、名字、国家背景、演奏形式……任何细节,他都会认真加以考虑。1978年的维利绍爵士音乐节海报以杜松子酒瓶为主的画面,原因在于主场表演由戴克斯特·戈登(Dexter Gordon)带来,而他平素最爱喝杜松子酒。1979年的海报中,一人在打电话,电话手柄融合了萨克斯风的造型。原来那年萨克斯风演奏家乔治·科尔曼(George Coleman)获邀出席,而他的姓氏科尔曼(Coleman)与英文call man音似。1985年的海报上,红黄白绿四种颜色交叉勾绘出热带雨林风情,当年请到的表演者正是来自巴西的艾墨托·帕斯库亚尔·格鲁波(Hermeto Pascoal e Grupo)。众多作品中,1989年的海报格外醒目,漆黑的底色上,只有一根带血的手指,那年钢琴家塞西尔·泰勒(Cecil Taylor)在维利绍举行独奏。泰勒敲击键盘时的投入和力度是卓思乐对他最深刻的体会,于是“痛”便成为描绘他的最贴切的语言。
瑞士建筑师与音乐家法兰兹·比菲格曾如此评说卓思乐的爵士海报设计,“卓思乐面对的问题在于爵士乐能在多大的限度上创造性地转生到另一种媒介上。我自己是一个建筑师,也是个爵士乐人,常常被类似的问题困扰,并且对此保持怀疑的态度。但卓思乐的海报就那么有‘爵士’格调。大多的爵士海报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挺正经地摆个爵士乐器。卓思乐也不是不屑于此,但他会把它们结合在巧妙的表达当中。”
“他的字体设计有一种偏向游戏的方向,风格也在自由与秩序感之间摇摆。”设计师何见平认为卓思乐的实践实际上是“从纯粹的字体设计中获得绘画的体验,在绘画的笔触中雕琢文字的形象”。2000年之后,卓思乐开始专注于文字的力量,正如他用字母的重叠效果表现布拉德·舍皮克( Brad Shepik)的三重奏,用圆点透视的手法吸引观众研读海报信息。
“爵士乐海报设计必须要反映时代的特点,音乐也是如此。无论哪个时代都要有一些独创性,而不是单纯抄袭我们曾经的特点,一直把它做下去。我们要能活在当下,要在当下的情景中解读时代的特点。”卓思乐说。
延续海报的生命力
“我家是一个三层的小楼,我在三楼专门的工作室里面做设计,一、二楼是生活的地方。我一下楼,就把脑子里边的工作忘得一干二净,就开始只想着生活。”卓思乐会这样满意地谈起他的创作环境和生活状态。不过,在旁人看来,他听上去很棒的工作室,其实是很艰苦的环境。没有助手,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他亲力亲为,这么坚持30多年,需要很大毅力。
在人们眼中,卓思乐的确充满了热情。但海报不过是载有宣传信息的一张纸。在这个数字信息发达、一步步迈向无纸化的时代,海报的生存空间受限已是不言而喻的。
“其实当时我开始搞这个音乐节时,便有很多人说海报已经死了,或者说爵士乐已经死了。但是后来又怎么样?其实没有一个人能准确地预测未来,所以千万不要妄下论断。在欧洲,大部分城市都有一个指定的海报展示区,这是件非常好的事,因为对于城市来讲,海报是最好的广而告之的形式,宣传这个城市和民族文化上面所取得的一些进步。我们应该好好想一想,到底这些海报应以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更好地帮助城市发展,并融入城市生活中。”
事实上,连卓思乐自己也说不清究竟为什么自己可以坚持这么多年去设计海报。但他相信不可能全是热情。“也有可能是因为我这辈子唯一能干的就是海报设计,所以我就必须得一直做下去。对于海报目前面临的处境,确实需要我们做出比较多的努力,去为自己抗争,来争取自己所需要的应有的秩序和市场。”
今年5月18日,卓思乐做完了自己主办的最后一场爵士音乐会,开始了他对新生活的期待。无论新生活中是否再做与爵士音乐或设计相关的事,这两者都已经深深根植于他对生活的理解中。
“生活像爵士乐和设计一样,都是一种即兴的成果,每天在不同时段来上演,可能在未来几个小时之内,就会有一些不同的元素。你也不知道一会是否有小插曲给你惊喜。”卓思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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