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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厂灯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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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发自上海

陈琳

[ “纯粹、真实,即使多年以后仍能经久不衰地被使用,我觉得它可能是会陪伴人生最长久的一盏灯。”设计师麦提亚斯·斯蒂波姆如此评论厂灯的独特魅力 ]

专业旧货买手老麦,最近为寻觅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老厂灯犯难了。“老厂灯本来是二手家具中的冷门。前些年中国、美国以及俄罗斯的老工厂和仓库的拆除、改造项目比较多。愿意使用和收藏这种灯具的人数量不多,所以货源和质量还算稳定。”

现在,默默无闻的老厂灯开始了一场逆袭。荷兰阿姆斯特丹温室酒店、英国伦敦市政厅酒店(Town Hall Hotel)都将原版黑色剪形老厂灯摆到了最醒目的位置。按照老麦的说法,上海的部分个性酒吧、精品酒店也有心依样画瓢,找他采购老厂灯作装饰。还有不少私人别墅的业主也来“凑热闹”。需求量陡增,粗犷老厂灯居然变得奇货可居了起来。

“老厂灯在设计上算不上经典传奇,做工也跟精致沾不上边,但有它独特的魅力。”凭借“工业化激情”设计风格走红的德国设计师康斯坦丁·格里克(Konstantin Grcic),早就注意到了老厂灯的复兴趋势。“我正在研究如何重新设计老厂灯,希望将它们复刻成更加完美的作品。”就在今年参加米兰家具展接受媒体采访时,康斯坦丁透露了计划。不只是他,包括“光之诗人”麦克·安纳斯特赛迪斯(Michael Anastassiades)、“巾帼女杰”帕特里夏·奥奇拉(Patricia Urquiola)也都加入了重新设计老厂灯的行列。

创造一盏复古老厂灯,也许将是设计界下一个热门话题。

灯泡加灯罩的门道

在很多人眼中,老厂灯的构造再简单不过了——一个金属灯罩加上一个灯泡,能够照亮一片水泥地就足够了。一位老厂长说:“那个时代的工人不会对厂房环境有太高的要求,更别提介意灯的造型。他们唯一在乎的是光照是否足够,好让他们更快完成手头的活儿。”然而,在设计师看来,老厂灯的设计构造并非像人们想象的如此简单。

“老厂灯是我见过最有效率的设计。”康斯坦丁说,当初他之所以对老厂灯颇为痴迷,是为它的“设计效率”所倾倒。彼时,还是学生的他在参观东德的一家老兵工厂的建筑时,几盏高悬在空旷房梁上的“耶稣蜥蜴”(Jesus Christ Lizard)第一时间锁住了他的目光。造型虽然简单,但“耶稣蜥蜴”的力学结构却相当合理。灯罩弧形结构,让它的承重力十分稳定。耐腐蚀的全铝制灯罩上几何形镶嵌的螺丝,牢牢扣住了灯泡的金属边缘。六颗螺丝的数量,以及它们六角形的分布刚好达到了最精简、最有效率的力学比例。因为没有灯罩,这种灯的光散射覆盖面积大得惊人,只要布局合理,硕大的厂房装上六盏灯就已经没有黑暗“死角”。“‘耶稣蜥蜴’在结构上,没有一丝多余的零件。”康斯坦丁说,它的生产效率也很出众。在一条普通的流水线上,几秒钟就能轧制出灯具全套金属零件。一个熟练工人在一分钟内就可以装配好几盏这种灯。“让我很惊讶的是,它竟然还使用了挂钩。也就是说,灯泡坏了的时候,工人用简易金属工具就能从房梁上轻松摘下整个灯来换灯泡。”根据当地人介绍,这种看似粗糙的厂灯从工厂创立之初一直沿用了几十年,除了灯泡之外,灯具都没有换过。

谁说老厂灯没有设计感?用材节俭高效、经久耐用,又和厂房环境融为一体,在康斯坦丁眼中,这些不知名的设计师才是从生活和劳作中寻找灵感的设计天才。“如果放到今天这个时代,这些人完全可以成为顶级的设计明星。”现在,康斯坦丁的工作室里已经放满了像“耶稣蜥蜴”、抛光舱壁灯(Polish Bulkhead Wall Light)、“黑松鼠”(Black Squirrel Lamp)、绿色包漆线大面积俯照灯(Green Enameled Maxlume Downlighter)这类经典厂灯的改良模型。用他的话来说,抛光舱壁灯用方形磨砂灯罩外加几根钢丝就解决了壁舱照明和反光的问题,“黑松鼠”则是地灯中的精简之王,应用最为广泛的绿色包漆线大面积俯照灯,以极少的用料做出了出色的聚光效果。康斯坦丁正在用更现代的材质,对它们进行改造,好让它们在保留重工业时代原味的同时,为更多人所接受。

寻找包豪斯的情感

事实上,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老厂灯也一度成为过室内设计不可或缺的宠儿。“那是因为Loft生活在西方逐渐走红。”地产界“顽主”、现代Loft生活概念的提出者约翰·希契考克斯(John Hitchcox)说,崇尚楼阁生活的文艺青年、创意工作者接管旧厂房后,希望照明设备保持原样。“完全是出于功能的考虑,因为没有其他合适的灯具能够照亮这么大的面积。”

然而,二十多年后,老厂灯却成了人们另一种情感的寄托。“在一片浮华中,老厂灯反而成了如磐石一般坚实、敦厚的所在。”麦克形容,老厂灯具有一种这个时代的设计普遍缺乏的质朴而真诚的品格。尽管在它诞生之初,包豪斯控制着设计界的一切,“功能服务于外形”是高于一切的设计准则。“即便如此,现代人却可以在混搭中挖掘出它们长期被人忽略的情感力量。”

最近,麦克为伦敦的一家时装专卖店设计灯光时,就用了原版的“耶稣蜥蜴”。在色彩艳丽的蕾丝和裙摆中,这盏朴实的老厂灯展现出大气而遗世独立的沧桑感,为莺莺燕燕的场面增加了几分历史内涵。同样,在今年米兰家具展上,麦克的另一款老厂灯风格的新设计“灯串”(String Light),在当场就受到了不少男性买家的追捧。“它让我回忆起年轻时那段在Loft中和朋友们群居的生活,真实随性。其他的式样灯具对我来说,反而只是照明工具。”一位与麦克私交不错的豪宅主人当即订购了一套,并打算用“灯串”来搭配家中那些柔软、略带花哨的地毯和牛皮沙发。“我完全相信,‘灯串’能为他家增添硬朗的气息,让他再感到年轻时的几分热血。当然,我不建议他再把家布置成老厂房,否则他的妻子会不高兴的。”

当然,老厂灯的女性“粉丝”也大有人在。帕特里夏已经和意大利灯具品牌Flos签约,准备以老厂灯为原型,为一位别墅女主人的大面积的收藏室打造几款落地灯。“那里都是她的高跟鞋,她希望空间中还是能够有敞亮大气的灯光,否则整个空间太阴柔,不符合她的刚柔并济的强人个性。”

然而,不管是原本老厂灯,还是设计师重新改良过的版本,价格都不菲。老麦介绍说:“原版的老厂灯的价格两三千元,地灯大约一两千元,在中国更受女性欢迎的维多利亚垂饰灯(Victory pendant light),收购价就高达1500元,加上从伦敦空运的价格和部分税费,市场价也在两三千元左右。”更别提那种在海外被买家疯抢的“黑犀牛”(Black Rhino)厂灯,这种重22公斤的长管壁灯,是上世纪60年代由德国卢切堡·维特博格(Leuchtenbau Wittenberg)公司专门为化工厂的实验室打造的。“很多‘科技控’对这种灯很着迷,挂在家里就像置身在老一代的科幻片中。”这种灯具的售价已经被人们炒到6000多元。

“但我觉得,无论从情感角度还是收藏角度来看,这种价格都是值得的。”设计师麦提亚斯·斯蒂波姆(Mattias Stahlbom),最近就以好莱坞电影工厂的老厂灯为原型,设计了“最后之灯”(Last Lamp),售价折合人民币9000元左右。“纯粹、真实,又让人如坠电影的梦境,即使多年以后仍能经久不衰地被使用,我觉得它可能是陪伴人生最长久的一盏灯。”麦提亚斯话语背后的深意也许可以被理解为,人生能被这样一盏真诚厂灯照亮,足矣。

责任编辑:刘万明 SF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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