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支羽
对第六代独立电影人来说，戛纳是他们圆电影梦最耀眼的舞台
5月，第66届戛纳电影节正如火如荼地进行。从戛纳电影宫到海滨大道，四处明星云集，人声鼎沸。毋庸置疑，戛纳电影节是当下最具艺术分量的电影盛宴，与威尼斯、柏林两大电影节齐名，享誉已久。在世界影坛日趋好莱坞化的今天，戛纳却一如既往地秉承了电影艺术的独立与纯净，这是戛纳电影节的真正存在价值，也是这座艺术灯塔经久不衰的最佳注解。
戛纳有戛纳的精气神。在欧洲人文电影大师们相继远逝的今天，戛纳在唏嘘长叹的同时，也开始筹谋起对新锐导演的扶植，由此也培养了不少新一代大师。其中这些年最具代表性的戛纳系导演有：迈克尔·哈内克、达内兄弟、阿彼察邦·韦拉斯哈古、克里斯蒂安·蒙吉、努里·比格·锡兰等。单是数数这些名字，就让人兴奋。
这届电影节以《了不起的盖茨比》作为开幕片，这部由巴兹·鲁赫曼导演的年度歌舞巨制，有幸为戛纳迎来了久违的莱昂纳多。回溯“小李子”莱昂纳多上一次降临戛纳还是在2007年，当年只为了宣传一部由他制片的纪录片《第11个小时》，远不似今年这般光彩照人。
而作为戛纳的主菜，主竞赛单元的二十部电影则无疑是众所瞩目的焦点。纵观整份入围名单，不仅有罗曼·波兰斯基的新作《穿裘皮的维纳斯》，还有弗朗索瓦·欧容的新作《花容月貌》，皆备受关注。波兰斯基自被捕获释之后，不仅没有丧失艺术的锐气，反而在创作上更显得笃定如初。此番新作更是以高难度的“两人一台戏”及大尺度的SM主题，一度成为热议的焦点。法国导演欧容的《花容月貌》，则是继2003年的《游泳池》之后再度入围戛纳，期间已相隔十年。正如欧容所言，对于艺术，戛纳终究还是太严苛了。所幸，凭借着去年那一部《登堂入室》的惊喜口碑，欧容仿佛又找回了创作的源动力，戛纳也自然不愿再错过他的新作。与此同时，科恩兄弟的《醉乡民谣》同样是众所瞩目的热门选择。作为美国独立电影领域中的天才导演组合，科恩兄弟的口味无疑也是戛纳最爱的那种，更何况《醉乡民谣》又是一部追溯曼妙音乐时光的复古史；前有李安导演的《制造伍德斯托克》，亦曾在戛纳海滩掀起过一次观影热潮。就5月20日的戛纳场刊评分来看，《醉乡民谣》以3.3分名利前茅，堪与去年的金棕榈大奖《爱》相媲美。可想而知，下一届奥斯卡的重头戏，势必也将有科恩兄弟的身影。
本届电影节堪称艺术电影的“大年”，但对华语影坛而言，依然是华语片凤毛麟角的“小年”。从入围名单来看，主竞赛单元一共有20部作品入围，其中美国电影五部，法国电影五部，日本电影两部，唯有贾樟柯的《天注定》是土生土长的中国本土创作。所幸，在力捧新人的“一种关注单元”同样有一部中国电影入围——女导演刘韵文的《过界》；另外，杜琪峰的新作《盲探》则在戛纳“午夜展映”单元亮相。
对贾樟柯来说，《天注定》的入围无疑是他入驻戛纳的一个新起点。如今再回想曾经的第63届威尼斯电影节，注定已成为其导演生涯中最振奋人心的一次命运变局。当昔日见不得光的地下电影人，最终凭《三峡好人》手擒金狮泪洒水城时，关于中国电影的未来遥想，似乎有了一丝光亮。此番，贾樟柯终于如愿入围戛纳，同样以极其低调的姿态，打制了一部四段式的当代情义故事，将现实江湖融铸于传统武侠，有野心，亦不惊于荣辱。至于戛纳最终会将橄榄枝抛给谁，则正如贾樟柯的片名所言，“天注定”。
与贾樟柯一样，王小帅、娄烨等极具争议性的导演，同样是第六代导演的中流砥柱。不同于全面转投商业片的第五代，他们表现得游移不定，纠缠于艺术与商业之间，却终究难以两全。想来，以独立、草根姿态出身的第六代，用惯了手持摄影，拍惯了小成本，一下子转变为商业大制作，显然会力不从心。在电影领域，要想将“山石雕琢成璞玉”，注定太难；更何况，独立与商业在本质上便是水火难容的。回想2010年第63届戛纳电影节，王小帅曾以《日照重庆》入围主竞赛单元，可惜最终颗粒未收。按法国人的话说，他们没能从中看到大的政治主题，电影中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即便始终笼罩着阴霾，却终究只是讲了一个食之无味的亲情故事罢了。
与王小帅不同，娄烨尽管因《颐和园》事件被迫禁映数年，其创作上的锐气却始终不曾消失。2009年，他凭《春风沉醉的夜晚》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其本人虽未能揽获最佳导演，却为编剧梅峰赢得了戛纳最佳编剧大奖。对于向来缺少好剧本的华语影坛而言，这座奖杯无疑难能可贵。借着《春风沉醉的夜晚》的热度，翌年，娄烨赴法拍出了《花》，而后便是得以公映的《浮城迷事》。从地下独立导演沦为禁片导演，最终又重获创作新生，娄烨注定是独立电影领域中的一枚异数；而对他的影迷们而言，或许也是一场扑朔迷离的传奇。除此之外，还有如李玉、张猛等新一代导演，都在以各自的方式维系着中国艺术电影未来的命脉。值得珍视的是，在影像科技如日中天的时代，他们身上依然有着戒不掉的迷影情怀，以及对于电影艺术最初的忠贞与执着。
回顾历届戛纳电影节，华语电影最早的获奖纪录还得追溯至李翰祥导演的《杨贵妃》。1962年，《杨贵妃》凭借着独具特色的异域风情，荣获“最佳内景摄影色彩奖”，成为第一部在戛纳获奖的华语电影。1975年，胡金铨执导的《侠女》夺得戛纳技术成就大奖，诠释了“信则有，不信则无”的玄妙境界。
而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1993年的《霸王别姬》，这是华语电影距今为止唯一一次荣获金棕榈大奖。那一年，在戛纳领奖台上，陈凯歌意气风发，仿佛华语影坛久违的王者。凭借着《霸王别姬》强大的后续影响力，陈导更一度被业界视为国产电影大师。时过境迁，昔日的陈凯歌终究难抵好莱坞风潮，转投商业大片。即便在《无极》风波之后，他却依然无法真正放下艺术家身段，遗憾的是，昔日的锐气也随之消失了。在《霸王别姬》夺奖后的第二年，张艺谋亦信誓旦旦地瞄准了金棕榈。1994年，张艺谋凭借《活着》入围戛纳，最终荣获评审团大奖，葛优登顶戛纳影帝。1995年，老谋子再度发力，凭借《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入围，最终夺得技术成就大奖。对张艺谋而言，戛纳给了他太多的惊喜，亦注定留下了最大的遗憾。
或许，2000年才是华语电影真正的“大年”。那一年，姜文的《鬼子来了》荣获戛纳评审团大奖；杨德昌的《一一》夺得最佳导演奖；王家卫的《花样年华》则为梁朝伟赢得了戛纳影帝，美术总监张叔平、摄影指导杜可风和李屏宾，收获了“最佳艺术成就大奖”。
近些年，在以张艺谋、陈凯歌为代表的第五代导演集体转投商业片之后，第六代导演入围戛纳的次数明显增加。对第六代独立电影人来说，戛纳是他们圆电影梦最耀眼的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