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飞电器“停飞”风波：政策退出非主因，内部矛盾是根源
观点简述：
曾享有国内冰箱行业“四朵金花”之一美名的新飞电器，继去年10月份曝出员工大罢工事件后，5月30日又传出内部已宣布自5月28日起大面积停产消息，同时超过公司员工总数一半以上的合同工(临时工)全被通知无限期回家休息。对于停产的理由，新飞电器官方在当地媒体上发表一篇题为《新飞努力拓展新的工作局面科学应对家电补贴政策变化》的回应，称节能补贴政策退出后需要消化库存，部分停产，员工培训整顿。
新飞电器自2005年被新加坡丰隆集团以90%股份控股后，内部冲突不断，外资投资方缺乏相关行业管理经验，中资人员话语权不足，当地政府介入企业管理，市场竞争力弱化，市场份额持续下滑，逐步丧失国内冰箱业优势企业地位，被昔日竞争对手大幅超越，公司经营出现亏损，核心管理团队流失。在这一背景下，新飞电器在冰箱空调销售旺季、全行业销售回暖的时点爆发的停产事件，真正的根源是公司内部管理与运营矛盾，行业节能补贴政策退出并非实质原因。但家电行业补贴政策全面退出后，中长期内行业将面临一轮新的洗牌，行业优胜劣汰、强者愈强之势愈发明显，产品品质、科研创新、销售渠道、售后服务等方面占据优势的一线品牌将进一步提高其市场份额，而此前一大批依靠刺激政策得以存续的中小型企业将面临严峻的考验。
焦点事件
曾享有国内冰箱行业“四朵金花”之一美名的河南新飞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或“新飞电器”)，继去年10月份曝出员工大罢工事件后，5月30日又传出内部已宣布自5月28日起全线停产消息，同时超过公司员工总数一半以上的合同工(临时工)全被通知无限期回家休息。对于停产的理由，新飞电器官方在当地媒体上宣称是节能补贴政策退出后需要消化库存，部分停产，员工培训整顿。
“节能补贴”政策到期背景下爆出“停飞”事件，但行业环境等外因尚不致“伤筋动骨”，自身内因或才是真正“病因”
国内的冰箱产业自2005年末开始进入持续较快增长阶段，并在2007年下半年呈现爆发式增长。2008年5月开始，受金融危机影响，冰箱行业经历了近半年的调整期，后期全球经济景气度逐步回升，受益于国家相关政策的刺激，2009~2011年整个冰箱行业呈现20%以上快速增长。2012年以来，受宏观经济下滑，以及部分补贴政策退出，房地产行业调控等因素影响，国内冰箱产销量均出现下滑，冰箱产业进入“霜冻期”，根据产业在线数据，2012年国内冰箱产量同比下滑4.19%，销量同比下滑2.77%，较上年分别为11.72%和12.88%的正增幅存在显著差异。但整体景气度全年呈现前低后高特征，月度数据逐月改善，2013年行业复苏趋势更加明确，1~4月行业销量增速回升到7.8%。从行业内主要产商披露的信息看，2013年一季度，海尔、海信、科龙等主要冰箱厂商均保持了10%左右增速，美的系冰箱业务经过上年调整实现20%的增长，甚至连从黑电切入白电的后来者TCL也因为节能补贴的影响，一季度录得大幅增长。
尽管2013年以来行业呈现较为明确的复苏迹象，但市场普遍预期5月底节能补贴政策全面到期后，会对行业整体运行状况产生一定不利影响，一方面近期的“末班车”效应可能会使下半年冰箱销量出现波动；另一方面政策退出会对行业整体竞争格局产生较为深远的影响。近年冰箱行业大品牌纷纷布局扩张产能，在节能补贴的利好的政策下市场竞争压力无明显增大。然而随着利好政策退出，一大批前期依赖政策刺激、粗放成长，得以存续的中小型白电企业将面临严峻考验。行业内优胜劣汰、强者愈强之势将愈发明显，冰箱产业将面临新一轮的洗牌。在市场化竞争中，产品品质、科研创新、销售渠道、售后服务等方面占据优势的一线白电品牌将进一步提高其市场份额。
政策退出势必对业内企业形成一定影响，但相关影响的释放是渐进的，不足以在这一个时点对个体企业形成致命冲击，同时正常情况下企业应对政策退出进行的生产计划的调整也应该提前进行。新飞电器在政策截至时点，且是冰箱传统的出货旺季突然出现大面积停产，行业环境等外因变化并是非主导因素，背后的个体因素或才是本次停产事件的实质原因。
近年来，新飞电器市场份额下滑，整体竞争力弱化，品牌辉煌难以为继，高层人事震荡、罢工等负面消息频传
河南新飞电器有限公司于1984年建立，是以冰箱、冷柜、空调为主导产品的现代化白色家电制造企业。1994年新飞电器开始与外资合资经营，合资当年，新飞投产一条新的无氟冰箱生产线，冰箱产量从36万台上升到100万台以上，税后净利润达到3.15亿元，所有股东在以后的3年全部收回本息。1996年，新飞电器跻身全国冰箱三强，同海尔、容声、美菱齐名，位列中国冰箱业“四朵金花”。公开资料显示2004年新飞冰箱(柜)销量超过210万台，同比增长超过20%，2005年新飞冰箱(柜)产销量达到300万台，国内外市场份额双双大幅上扬，创新飞历史最高纪录，仅次于海尔，销量曾连续十年居行业前三强。
在新飞电器“展翅高飞”之时，2005年，新乡市政府进一步将新飞集团所持有的39%国有股权转让给新加坡丰隆后，丰隆集团控制了新飞电器90%的股份，新飞这一民族品牌摇身变成为一家外资控股企业。丰隆集团全面控股后新飞电器不仅未能获得突破性增长，反而陷入了发展停滞期，在市场营销、产品研发、品牌推广等方面均无起色，整体市场竞争力弱化，市场份额持续下滑。2005年新飞冰箱产销规模在行业内排名第3，2010年后滑落到行业第6位，列海尔、容声、美菱、美的、西门子之后，市场份额也从顶峰时期的13%滑落到8%左右，且近两年仍逐步萎缩，2012年进一步回落至6%左右，而根据中怡康数据显示，2013年一季度个别月份新飞冰箱在国内市场份额已不足5%。
在市场份额下滑的同时，公司近年也连续传出高层人事动荡、大面积员工罢工、生产线停产等负面消息。2011年，由于与外资管理层经营理念不合，新飞电器原运营总裁王建华、技术中心总经理梁尚勇，首席运营官、总经理兼法人代表丁俊、冰箱销售总经理羊健相继离职，给公司运营与渠道体系带来严重冲击，销售渠道近乎崩溃。2012年10月初，数万名新飞员工展开为期一周的罢工与理性维权，引爆公司矛盾的新一轮高潮。罢工事件发生后，新乡当地市政府积极出面斡旋，投资方高层很快同意了罢工员工提出的提薪、更换管理人员等要求，但是新飞内部深刻的矛盾内源和公司日益衰落的经营状况，却不易改善。2012年下半年，新飞电器位于河南新乡的三个生产基地大部分生产线已经停产，其中产能达到200万台的新飞冰箱一部已经关闭工厂，撤出生产线，与生产二部合并，新飞号称千万台的冰箱产能已严重过剩。2013年3月，公司董事长阮建平以及由其引进的原特灵空调人马全部出走。
“跨国联姻”后，合资双方在战略定位、经营理念等方面的分歧是新飞电器陷入经营困局核心原因
新飞电器外资方新加坡丰隆集团是新加坡最大的房地产和酒店业投资发展商，投资新飞前并没有冰箱等家电业务的专业化运营队伍和市场经验。在与新飞集团合作的第一阶段，丰隆集团作为参股股东，对新飞电器日常运营介入不多。2005年持股比例增加至90%以后，丰隆集团从原来单纯财务投资人，成为决策者和经营者。丰隆接手后认为新飞电器有着“国有大型企业的背景”，不可避免地带有浓重的“国企色彩”，体制僵化、机制不活，希冀引入外资体制，进行彻底改造，激活新飞的管理体制。但丰隆本身不具有家电企业管理经验，没将主要精力放在产品研发投入、渠道调整变革、市场调研等方面，而其着力推行的一系列西式管理理念，在新飞遭遇了严重的水土不服。改革措施推行不畅，以及管理团队持续动荡，直接导致新飞电器管理架构相对混乱及经营战略无序。人员薪酬方面，受近年公司业绩持续下滑影响，员工薪酬始终没有改善，数十年维持在近千元水平，进一步激化了投资方与经营者的矛盾。而此次停产减员过程中反映出来的，新飞电器超过半数的合同工与临时工的人员结构，也体现了新飞内部管理的很大弊端，临时员工比例过大，产品品质、生产经营稳定性很难得到保证。
其次，新飞电器和当地新乡市政府的关系也是制约新飞电器发展的重要因素。新飞电器国有企业的历史渊源，加上其品牌影响力，成为了新乡市地方政府的一张名片，新飞的发展始终受到当地政府的关注与管束，企业管理层不能“放开手脚走路”。新飞电器在政府的干预下，在企业改制和市场转轨的过程中，没有完全脱离国有大企业运营体制，没有很好的与市场接轨，同时新飞集团高管的话语权与决定权被剥夺，改革难度更为加大。更重要的是，围绕新飞电器做大做强的目标，新加坡丰隆与新乡市政府的目标长期不统一。丰隆集团定位于资本运作，冀获取转手利润，无心也不善于实业发展，希望通过投资实现短期获利。新乡市政府却希望借助对方的资本实力快速做大新飞电器，带动当地的就业、税收等经济发展，使得双方出现矛盾。而新飞电器旗下的冰洗空等主营业务的业绩持续下滑，进一步激化了新加坡丰隆与当地政府的矛盾。围绕新飞商标，双方就已经将矛盾公开化。新加坡丰隆不希望当地政府利用新飞品牌进行产业多元化扩张，政府却急于利用品牌影响力搞活当地制造产业。目前，除了丰隆集团控制的新飞电器，从事冰箱、洗衣机、空调的生产和销售，新飞集团还通过新飞商标投资并成立多家公司，进军厨卫小家电、冷冻冷藏等特种车辆等多个领域。公开资料显示，新乡市政府、新飞集团正在筹划组建一家新公司，将委托浙江一家代工企业生产冰箱、冷柜等。
其实，类似新飞合资后衰落的案例在冰箱行业并不鲜见，曾被格林柯尔入主后的容声、美菱也出现过连年亏损，最后在分别被海信和长虹收购之后才重拾增长之势。而丰隆集团也不是第一次在合作案例中充当类似角色。1993年其入股玉柴国际后，手持的金股特权(一票否决权)成为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制约玉柴国际发展的桎梏，也因此被广泛诟病。
根据最新的公开信息，由于宣布停产后出现工人围堵厂区现象以及事件发生后河南省及新乡地方政府的积极斡旋，河南省省长谢伏瞻亲赴新飞电器调研视察，新飞电器传出消息将于近日陆续复工。尽管如此，本次“停复工”仍折射出新飞电器在公司治理及经营管理层面存在的深层次矛盾，在相关问题无法得到实质改善的情况下，其未来经营状况恐难获得改观，尤其是在目前国内冰箱市场已被海尔、美的、海信、长虹等综合型家电企业牢牢把控的局面下。
吕明远 林雅醴 中债资信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级业务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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