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境由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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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与理财记者尚晓娟
我们今天说的这个唐寅,非明四家之书画兼善的风流才子唐伯虎。但他也是一位画家,是近在我们眼前的,和我们同时代的一位青年才俊。此唐寅擅长油画,以博士学衔毕业于强手如林的中央美术学院。
说起来,这两位相隔500多年的才俊还真有几分相似呢。
同样拥有绘画天赋,早早显露出对艺术的悟性和热爱,且持续不断的以人生学养粹炼自己的艺术;同样家境优裕,家里人不遗余力,允以各种条件上的支持,让其在最大的可能性上开发心智。同样敏而好学,才华如红日,从他们理想的地平线冉冉升起,从而得以书画扬名立世。
所不同的是,今天这位唐寅,不像传说中的唐寅经历跌宕、性格狂狷,他沉静讷言、人生平顺。又不同的是,他们所遇时代的不同,假如说传统文人画大放异彩的明中期成就了唐伯虎,那么文化艺术全面复兴的当今时代,又何以不是成就唐寅的时代?
岁月静好,世代安稳,其艺术伸展到哪个落点与哪个领域,都能呈现出对艺术的修为。
这是属于唐寅的好时代。
书画初蒙
唐寅这个名字,已经有几分古色。今天的年轻人,倘若不是寄托了长辈对古文化的期望,是想不到用“寅”字取名的。唐寅生在甲寅年,生肖属虎,他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小他一岁。如今,二人都是中央美术学院的博士,一个专长绘画创作,一个擅长理论批评,真是熠熠生辉的双子座。
一个家庭培养出两个美术学博士,其家教是值得深究的。
唐寅出生在由几代人荫蔽的书香门第,其外公为旧时举人出身,文化功底深厚,深谙诗词的格律,同时兼擅英文与日语。这位老派文化人很早就留学国外,同时广交社界精英,解放后任职青岛铁路局局长。到了唐寅能记忆的年纪,外公已从公职退休,这时做做两个小外孙的启蒙老师,便成为他的一件乐事。
在此,不得不提及唐寅的母亲。作为外公最小的女儿,她聪慧颖悟,爱好音乐,在知识与治学上不亚于父亲。她继承了父亲的优良基因,又把种子深植在两个尚幼的儿子心里,加以点拨、引导、循循善诱。有古典音乐,有线装老书,也有淋漓酣畅的墨香,在外公和母亲营造的艺术氛围下,两个小孩读书、习字,知书、识理,按照家长所期盼的那个样子,快乐平顺地成长起来。
唐寅自3岁研习书画,至今,写一手俊雅的毛笔字,而国画自小就成为他创作的基底。小时候,初识水墨,画的是花鸟鱼虫。掌握笔墨之后,开始临摹古人,作为“明四大家”之一的唐寅也曾隔空指导过他的绘画,不知道彼时的唐寅遇到与自己同名的大画家是个什么感受。
童年的启蒙影响一生。私塾般的训练,一开始便奠定了唐寅的审美和追求。胆大心细、理性、严谨,是家人对他的评价。基于这样的禀赋,家长认为他的未来可有两个事业选择,一是做外科医生,二就是搞艺术。而在唐寅看来,从事艺术更符合自己的心性所向,也更能满足自己日益成熟的兴趣。
唐寅崇尚理性,不像很多学艺术的孩子,虽有相当天分,但疏于打理而泛滥无归。他的才情在科学的引导下蔓延,就像是从理性的枝桠上开出的花,每一朵花都是有根基的。
小时候,学的是国学与书法,接受的都是传统文化熏陶。到了高中,他上了青岛最好的一所美术学校,全盘接受系统美术教育。而到了大学,他又考取了当时以先进设计理念著称的一所著名的设计学院。
他的学习态度是开放的,遵循传统但并不守旧,更没有将眼光陷入在传统国学的窠臼里。上世纪90年代时,设计之风盛行,而唐寅的父亲正是设计领域的佼佼者。父亲在工业设计与产品设计方面,尤其是他出奇创新的专业精神,曾经影响了唐寅在专业上的选择。
然而最终,他还是回到了绘画上。
回到绘画
时间到了2007年。此时,唐寅已是中央美术学院的油画系博士,师从靳之林先生。
1998年到2007年间的10年,是唐寅从设计学院毕业并留校任教的10年。上学4年加上教书10年,14年的光阴,足够镌刻一个人生的大致模样了。如果换作他人,人生也就依着惯性,顺势而为了。但是,唐寅走到此处却掉过头来,又转攻起绘画了。
其实,这14年里,他一天都没有把画笔放下。大学期间,唐寅作为班长,一有机会就组织大家郊外写生,或者搞一些绘画创作的活动。课下,更是勒令自己勤学苦练。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唐寅一天不画画,就像一天不洗澡那么难受。严谨的技法训练,加上在绘画理论上的认知日趋深入,他渐渐开始进行独立的创作。早在2001年,其作品《苹果》就入选《中国美术年鉴》,2002年、2003年,2004年,其作品《石头》、《紫色火焰》、《南希公爵》曾连续3届入选北京美协油画展。
2006年,他在当时还位于王府井的中央美院美术馆,举办了人生中第一个油画展——“在自由自律自在”。这是他人生非常关键的一个展览。
“在自由自律自在”倒过来念,依然是“在自律自由自在”。这7个字不是文字游戏,是他当时在艺术上的一种探索,是他展开自省与自我批评的一个阶段。在设计学院的14年里,他全情投入,先是研修了中央美院的设计系,获得硕士学位。后来,又在中央美院就读“瑞典哈苏高级摄影大师班”,并获“高级人像摄影师”证书。
人生到了一个阶段,往往会实现一个突变,是从量变到质变的一种形式。在唐寅,是从摄影找到落脚点,归到一种绘画方式的研究上。
在他看来,摄影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作品,模仿摄影在艺术上遵照的规律以及呈现出来的精妙,再回到绘画上,这是一个反其道而行之的创作方式。就像很多绘画的经典,人们拿摄像机拍下来,就觉得司空见惯。为什么不能倒过来,将摄影作品用绘画方式来呈现?这是唐寅当时极为热衷的一个创作方向,即找到绘画、设计与摄影的共通点,并由此转化来完成一件绘画作品。
这批作品通过一个展览来呈现,就是“在自由自律自在”,它是唐寅在艺术的视觉特征上的一个寻求。
就在这次展览上,唐寅结识了他在艺术上的忘年交,也是他后来的导师靳之林先生。靳先生对这批作品所呈现出的理性和外延性称赞不已,而靳之林所研究的学术方向“中国绘画的传承与理法研究”,也正好是唐寅现阶段的兴趣所在。
有些人一旦找到方向,就会冲破层层阻挠,唐寅决定回到绘画。2006年,靳之林没有招生计划,到了第二年,唐寅如愿考上了靳先生的博士,研究方向是“中国绘画的传承与理法研究”。
境由心生
靳之林先生,1947至1951年就学于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和中央美术学院,油画师从徐悲鸿、吴作人、冯法祀先生,国画师从齐白石、李可染、李苦禅先生。西画与国画的深厚学养,使他在“油画民族化”的艺术探索中独树一帜。如果说吴冠中先生的成就,在于从形式上经过主观的重新提炼和解构,形成一种全新的审美情趣。那么,靳之林先生则是直接忽略形式,排除构图技法等外力,以中国本原哲学为指导,画出中国意境的一团“气”。
唐寅是幸运的,他正在进行艺术突变的关键阶段,遇上这样一位好先生。靳先生并非弃置传统于不顾,而是在轻盈转换之间,让西方油彩在中国人笔下呈现出东方审美的新意趣。唐寅何其聪明,窗户纸一点即透。自此,他找到了绘画上的新方向,终于知道何以有所为,而又何以有所不为。书法国画的幼功研习,设计的创新与严谨思维,摄影艺术的构图取舍和观察视角,同时作用于在绘画上寻找突破的唐寅。而在学期间,他又得益于靳尚谊、钟涵、袁运生、张立辰、郭怡宗、王宏建、薛永年、郑岩等先生的指导,在专业理论上找到了有力的支撑。
于是在绘画上,他独特的视觉特征渐已形成了。
看他早期的画面,笔法与用色上迈出的是试探的脚步。慢慢的,手底下自信起来,运笔随性,用色疏朗,淋漓酣畅,大气立显,竟画出了水墨画的自如自在。
他的笔下多是日常花卉。春天一来,他赶场似地画完迎春画玉兰,到了盛夏,就画睡莲和鸡冠。看他的迎春,从灰土乱石之上绽放,衬着红墙,开透了一小片天,竟像兀自长出来一个绚烂火把,火把火星四溅,直烧得周围空气“噼哩叭啦”一阵响;他的鸡冠猩红凝重,生命力在爆发后又内敛下来,似一团团红光拔地而起,力道十足;他的葡萄是那样的成熟,熟的骨酥肉烂,却有节有制,好一番痛快秋意在枝头!
这其中,他画得最多的又是玉兰和睡莲。玉兰花大都很大一株,是历经岁月的枝干,那高高绽放的大朵玉兰,有写实,也有写意,花朵间呼吸相闻,各有自在,又齐心合力,每一朵花都风姿绰约,一朵挤挨一朵,唱尽蓝天下的高洁与烂漫!
如果说,他的玉兰是铿锵有错的交响乐,他的睡莲则是梦幻曼妙的小舞曲。他的睡莲有光、影,有清风拂过,色彩是优雅而斑斓的,意韵是东方式的咏叹调。幽寂的睡莲立于绿水一方,像少女舞裙,特别有东方人的婉约与雅致。
很多油画艺术家不轻易触碰睡莲这个题材,有法国印象派莫奈在那里,谁也画不过他。但是唐寅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为自己所画的,比起那些赶场似的花卉,睡莲的花期最长,是最适合写生画家来研究的。于是,撑起画架,持一支毛笔,到圆明园去画睡莲,便成为他每到夏天必修的功课。
现在很多画家都不写生了,而唐寅则醉心于这种充满原发兴味的创作过程。在创作中,唐寅将“写意”概念融入写生,“似”的能力加上“意”的追求,这种借油彩写出的“笔墨”状态,使他的作品更频添了几分东方的道味。用画家的话就是“在与自然的直接对话中完成,借以宇宙万物之色象、秩序、节奏、和谐,内视自我的最深心灵。”
得益于天赋与坚持,唐寅的绘画风格在近几年得以鲜明的呈现,其作品一如其名也有几分古色。他画大山大河,画日常花卉,也画城市、夜景、这些题材无论大小,一经进入唐寅的笔下,明明最新鲜最现代的物象,其背后却都有着中国传统哲学的审美与关照。
这是一位中国画家的心境,即使他接受的是油画训练,中国传统哲学观已经深入他的生命。正是应了那句话,境由心生。
随着艺术家日益纯熟的绘画表现力,其作品也被中央美院美术馆、广东美术馆等重要机构以及私人藏家所收藏。2013年5月,“致?境”——唐寅油画展在家乡青岛举办,展览展出自2007年以来近百幅作品。“致·境”之意,既是在对自然、家乡、父母、师友的致敬中所蕴涵的雅致,又是作品所透露出的东方人对世界的理解与表态。是他近几年创作的一个阶段性呈现。
我们更愿意认为,这是他的新起点。作为艺术家,唐寅正处于思想与创作最为丰沛的年华,一切都刚刚开始。艺术家终是属于时代的。我们祝愿唐寅,祝愿他和他的时代彼此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