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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莹剔透的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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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琳

[ 即使用最简单的吹制技术,只要理念有趣,总能发掘出玻璃这种材质令人意想不到的特性 ]

日本建筑师安藤忠雄对他在一年多之前,为意大利品牌Venini设计玻璃产品的过程记忆犹新。“凹陷玻璃具有迷人的特性。经过熊熊烈火的灼烧,原本坚硬脆弱的材质突然变成了透明的黏着胶质,就像馅饼皮一样,任由你拉伸、吹制出心目中理想的形状。”

工匠把玻璃熔浆灌入安藤忠雄事先设计制作的模具,经过一番手工吹制,喷水悉心打磨之后,具有建筑线条的几何形玻璃花瓶Ando诞生了。Venini品牌负责人称安藤忠雄的设计为“日本建筑师打破了意大利Murano岛的传统玻璃传统”。而安藤忠雄对玻璃产品设计“处女作”寄予的浓厚情感,已经超越了设计本身:“我想要把自己的灵魂封存在里面。”用他的话来说,目光之接触玻璃的片刻,看到的是一种拂去尘埃后的虚无单纯,再度静静观察,才会发现,透明柔软的光芒折射背后藏着缓缓流动的温柔。“就像看到了自己内心纯净的部分。”

Ando花瓶在内的200多件作品,近日在一场名为“Keep It Glassy”的国际创意玻璃设计展上展出,展览将横跨整个2013年。展览主办方选择的作品来自全球50多位设计师,置于镜面般的水池之中,这些玻璃越发晶莹剔透。

不过,仔细观察后你就会发现,展品中鲜有花哨、复杂的。“玻璃制作是一门繁复且极为严谨的工艺。而我们的挑选标准,更侧重设计师想传达的观念是否有趣。”策展人迪尔曼·图蒙(Tilman Thurmer)告诉《第一财经日报》,“即使用最简单的吹制技术,只要理念有趣,总能发掘出这种材质令人意想不到的特性。”

不只为吃喝

“能做出好陶艺的设计师,必定精通吃喝之道。玻璃设计也不外乎如是。”英国陶艺设计师丁念祖(Peter Ting)认为,能够设计出优秀的玻璃容器的设计师,也必定在骨子里具有“吃货”的特征或者潜质。事实上,最早的玻璃是古代威尼斯商人为了解决烹饪问题,无意中发明的。

“吃货的本质,千百年来都没有变过。不得不承认,让吃喝的过程变得充满趣味,是我进行玻璃设计的原动力。”参展的另一名日本设计师冈本光市,利用液体压强平衡原理,设计出一款灯泡与玻璃杯连成一体的酒器,取名“玻璃坦克”(Glass Tank)。当玻璃杯中的酒液减少时,灯泡中的酒液就会自动补充入酒杯,由于空气压力和液体压力会同时恢复平衡,酒液决计不会从酒杯中溢出。“喝完一杯还有一杯,看似满溢,却永远不会发生。”冈本光市说,东方平衡的智慧让饮酒的过程不再平铺直叙。

Fred & Friends设计组合则要在人们的舌尖留下一抹戏谑。他们利用玻璃吹制时所表现出的良好的延展性和可塑性,将玻璃炮制出糖果塑胶袋和纸盒牛奶的形状。随机的细腻褶皱,让材质在视觉上仿佛改变了质感。玻璃制品看上去和这些一次性用材料一样,几可乱真。

为了满足自己挑剔的审美眼光,Cassina御用设计师卢卡·耐切特(Luca Nichetto)也曾经为自己的厨房定制过食物和饮料的玻璃容器。比如,把酒杯做成不规则的形状,在醒酒器内部吹制出龙卷风的形状,趁着溶液还未凝结在托盘上拓上水果的“脚印”。“但后来,我渐渐不满足于只为吃喝而设计玻璃。它的光线折射和通透感,在居家环境中也能制造出令人惊喜的视觉游戏。”卢卡把玻璃花瓶和烛台功能融为一体,创作出“玩偶”(Les Poupées)容器。玫瑰的掩映中出现微弱的烛光,毫无悬念地把用餐时的浪漫气氛推向高潮。

当然,比卢卡把玩玻璃情趣更加娴熟的还大有人在。瑞奈特·艾瑞(Rinat Aruh)和乔安·林顿(Johan Liden)这对设计狂人,就凭造型简单的“玻璃景观”(Glassscape)鱼缸摘得过2010年的红点奖。他们以纯手工方式,在鱼缸内壁吹制出起伏的“山峦”,堪称瓶中造景的开山之作。迪尔曼评论说:“现在看来,‘玻璃景观’的设计平淡了,后来类似的新作品更为扎眼。但是无可否认,后来的很多玻璃设计,比如双层玻璃牛奶瓶,水瓶之中嵌套酒杯的容器,都是受到了两位设计狂人的启发。”

空灵的语言

不过,和另外一些更善于进行哲学思考的设计师相比,那些玻璃设计只是开胃前菜。作为建筑师的安藤忠雄,在其建筑设计中早已表露了对玻璃的偏爱。从成名作“住吉的长屋”,到后来在中国设计的震旦博物馆,玻璃都在建筑表面占据了显眼的位置。“我从来不会为了凸显玻璃而用玻璃。”安藤忠雄说,他之所以对玻璃另眼相看,是因为玻璃时不时露出的深邃感,常常让他感到意外和措手不及。“比如,在混凝土外覆盖玻璃皮膜,可以使混凝土的外观变得柔和,而相反,玻璃本身却变得有深度。”

这种思考在设计界,其实并不少见。密斯·凡·德罗(Mies Van Der Rohe)创造出了玻璃塔,菲利普·约翰逊(Phillip Johnson)建造了玻璃房子。而此前,人们从未想到要将玻璃列入建筑外立面材料的名单之中。“能够真正为我们的生活方式带来创新的,并不是新材料的发明。而在于建筑师、设计者、手工匠人,在解读新材料之后,找到新的用途和加工方法。”《欧美工业设计5大材料顶尖创意》的作者克里斯·莱夫瑞特(Chris Ralphrhett),在书中列举了另一个改变人们对玻璃根本认识的作品——设计界“奇女子”希妮·博尔里(Cini Boeri)在上世纪80 年代后期为意大利Fiam公司设计的幻影椅(Ghost Chair)。

根据克里斯的描述,幻影椅的制造过程其实和安藤忠雄的Ando颇为相似。加热后的玻璃变得富有弹性,希妮和工匠顺着玻璃熔浆流淌的方向,极为顺手地将它“拉制”成了一把椅子。人们这才意识到,玻璃也有它极为柔软的一面。“当然,幻影椅一气呵成的空灵背后,隐含着工匠控制加热火候的高超技巧,以及设计师在材料创新上的勇气和设计手段的纯熟。”

而现在,设计师还在孜孜不倦地寻找着玻璃的其他特性。瑞典设计师哈瑞·科思宁(Harri Koskinen)的冰块灯,又名“猫咪之爱”。他的设计初衷,是因为自己家里养了几只猫咪。它们喜欢光量,常常在灯泡附近打闹,但滚烫的玻璃灯泡常常将这些猫咪烫伤。但最后,哈瑞发现,设计过程中,他的拳拳爱猫之心被探讨玻璃与它的内部和外部关系的理性思考所取代。“我脑子里总是在思考矛盾的词,冰和光、热量和寒意。”最终,哈瑞利用在浇铸玻璃内部喷砂的方法,在灯泡外再加注了一块冰块造型的厚玻璃。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将这款设计纳入收藏名录时,用了少见的溢美之词:“冰块灯巧妙地融合了冰与灯光、热与冷,也展现出玻璃工艺、光线变化的巧思。”

另一些设计师力则希望赋予玻璃“第二次生命”。安迪斯·巴斯图(Andres Basurto)的玻璃骷髅头是展览上最吸引人眼球的作品之一。和安迪·沃霍(Andy Warhol)一气呵成的水晶头骨不同,他的作品是利用酒吧之外的啤酒瓶碎片一块一块用黏合剂拼接出来的。“玻璃另外的魅力在于,它看似脆弱,却拥有再生的潜能。”美国设计公司Artecnica的两位设计师泰德·波尼特(Tord Boontie)和艾玛·沃夫登(Emma Woffenden)为推动公司的“良心设计”项目,用废旧的啤酒瓶设计了一系列造型各异的“望远镜”(Transglass)花瓶。之后,他们通过“艺术家援助组织”(Aid to Artisans),与危地马拉的手工艺人合作,把设计量产后带入欧美市场。这是一个三赢的项目,危地马拉的手工艺人由此获得了物质支持,也解决了玻璃瓶再利用的问题。而设计师也是名利双收,作品被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永久收藏。

责任编辑:刘万明 SF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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