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端定制是一种尊贵的服务。顾客对这种服务的享受过程是电子商务没法提供的。
◎本刊记者 李睿奇 |文
这个智能制造都已经开始泛滥的年代，纯手工听上去似乎有些古老，甚至正被人们逐渐淡忘，但是它的坚持者正在努力让它跟随时代潮流，多样化发展。
北京东交民巷28号，一栋五层的红色小楼安静地矗立在此，这是北京红都集团公司的总部。与周围的首都大酒店和东交民巷饭店相比，这栋小楼显得毫不起眼，但是地理位置的标签又显示出它并非一般。
事实确实如此。成立于1956年的红都服装有着特殊的历史——为首长们制装。在1983年之前，红都公司都不对外营业，来这里定制服装的人必须持有部级以上的介绍信。1984年，红都服装店成品部正式对社会开放，开始面向市场。
不过，面向市场不代表放弃传统。尽管引进了机械化生产线，但红都的高端定制依然以手工制造为主。这或许能够解释为什么在2012年整个服装行业不景气、大部分服装企业陷入库存泥潭的情况下，红都却能安然无恙。
“红都过去只为伟人名人服务，现在也为平民百姓服务。面对不同的客户，逐步适应市场，满足不同层次的需求。红都服装的工艺、设计、质量等方面都在不断地改良和提升。”北京红都集团公司总经理张培在接受《中国经济和信息化》记者专访时说。
“目测”定制
以手工制造起家的红都，经过50多年的发展，如今手工制造仍是其最大的特色。
红都的定制西服大大小小有100多道工序，以最具代表性的中山装为例，大致分为量体、裁剪、试样、定样、缝制和检验6个环节，一套中山装的制造大概需要40多道工序才能完成。
尽管工序如此复杂，但在红都裁缝眼里这还不算最考验人的。张培说，在特殊情况下，顶级的红都师傅只能凭一双眼睛进行量体，以目测代量。
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红都的裁剪师傅们通常会为中央的领导们提供服装定制服务。
1957年，毛泽东的秘书曾找到红都的裁剪师傅田阿桐，要求他为毛泽东设计并制作一套中山装。裁剪师田阿桐把中山装的式样与毛泽东的脸型和形态联系起来，反复对照比较，经再三琢磨，决定对传统的中山装进行改进，将领尖适当拉长，与肩部形成一定比例， 将衣领改成底窄外宽，改进省道，取消后片中缝。最终经过改进后的中山装合体、舒适，毛泽东非常满意，外国人称这种服装为“毛式中山服”。
除了在中山装的制作上独具匠心，定制西装也是红都的特色产品。
“在国外首脑中，来红都做西装做得最多的人就是老布什。”张培说，上个世纪70年代左右，老布什（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任美国驻中华人民共和国联络处主任。
在中国工作的日子里，老布什经常会骑着自行车到东交民巷转悠，有时他会专门到东交民巷的红都做几套衣服。在老布什当上美国总统之前，他在红都一共做了几十套衣服。“老布什曾说他放在家里的红都的衣服都可以开一个小型博览会了。”张培说。
其实，不仅是老布什，许多外国首脑及贵宾都有在红都制衣的经历，包括美国总统里根及其夫人、西哈努克亲王、马耳他总统及其夫人等。
“目前红都的产品结构是一主四副，一个主品牌是红都，四个副品牌是华表、双顺、蓝天、造寸。造寸高档时尚职业女装，蓝天以青春女装为主，华表的专长是大衣，双顺则是做旗袍和中式服装的。”张培介绍。
除了红都这个主品牌外，红都旗下的几个副品牌都具有很深的历史价值。比如双顺，这个旗袍品牌起源于清末，到如今也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新中国成立以后，首长夫人以及一些国外首脑的夫人也都在双顺定制过旗袍。
李侃是红都的服装高级技师和北京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双顺京式旗袍制作技艺”的传承人。据李侃回忆，曾有一位80高龄的老太太来找她定做旗袍，由于老太太有严重的驼背和O型腿，所以李侃就按照老太太的背和腿的弯曲的角度打样、剪裁，最后老太太对做出的旗袍非常满意。
在李侃看来，即使两个胸围完全一样的女性，其胸高、胸宽也有很大的区别，现在许多的年轻女性穿着的旗袍样式非常随意，不能衬托出女性的身材和气质。只有量体裁衣才能表现出女性最美的身材和最佳的气质。
走向大众化
随着计划经济时代的结束，中国进入了改革开放，曾经不对外营业的红都服装也开始面向市场，走向大众化。
1985年，红都公司变身为“红都服装公司”，接受团体定制业务。1992年，红都加工部正式对社会开放，不论官员或者百姓，到红都定制服装一律免收介绍信。1993年，红都时装集团成立，设有8个车间、1个服装设计中心和4个中外合资企业。
“红都要面向市场。经过这些年的调整，红都逐步适应了市场的发展需求。”张培说，面对不同的客户，红都的产品分为不同档次，实行品牌差异化。产品档次主要分为普通服装、高档服装和精品服装三个级别。“目前红都的服装产品面向大众的比例已经占到60%左右。”张培说。
向百姓敞开大门后，红都剪裁师的接单量由最初每年几十个变为现在每年上百甚至上千个。团体服装定制业务也纷至沓来，如1984年为中国重返奥林匹克运动会的队员制装；1999年为国庆50周年阅兵国旗、国徽方阵提供制装；2009年，为60周年国庆典礼4个群众方阵制装。
目前红都在北京的加工点为“一大两小车间”，良乡工业园主要从事批量化生产，市内的两个小车间则主要是做手工、半手工的加工制造。
不过，有着良好技术基础和品牌效应的红都当初的市场化转型并非一帆风顺。
改革开放后，由于适应不了市场的激烈竞争，再加上管理上的问题，红都服装出现了库存积压，连续亏损，账面资金紧缺，周转不动，干部员工信心浮动的情况。“那个时候的红都日子比较艰难，谁也不会想到红都居然也会有卖不出去货的时候，
面对市场化转型，许多人都失去了信心，甚至陆续有一些老员工离开红都。”张培叹息道。 2006年，张培接手红都服装的管理工作。到任后，张培一方面稳定队伍，提高产品质量，一方面加强管理。为了缓解库存压力，红都开始实行以销定产，绩效挂钩的措施。
当时实行的这些措施很有效，大家慢慢树立起责任心后，基本就保证了库存责任到人，小批量，多品种，进得来，销得出，不积压，企业有利润。在张培看来，红都的发展轨迹实际上是一个V字型的。
继承与发展
“耐得住寂寞”是不少业内人士对高端定制行业的评价。高端定制的最大特点是手工制造，而手工制造最具考验的地方在于服装技师们的技艺和耐心，一旦服装技师出现断层，那么品牌就无法继续维持和发展下去。
在国金证券纺织服装分析师张斌看来，流水线上的生产操作相对简单，培养人才也比较容易，但是高级定制要培养人才却非常难。
“我们把定制服装叫做包整件，即上衣和下衣都要会制作，并且是全手工制作，这对服装技师的要求非常高。”张培说，高端定制的人才培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师傅带徒弟，而且带的这个徒弟还必须有一定的悟性。而改革开放以来，社会上的许多人都比较浮躁，要一些年轻人踏踏实实地就一件事学几年，难度很大。
正因如此，红都也加强了对年轻人的培养。当初红都成立时的一批高级技师如田阿铜等人带出了一批徒弟，如今他们的徒弟也开始在带年轻人了。“对于高端定制行业来说，培养年轻的人才队伍一定要未雨绸缪，人才的建设对于高端定制行业来说非常重要。”
除了重视对人才的培养，这个有着50多年历史的老牌高端定制企业对未来也有了新的规划。
目前，许多服装企业都采取了两条腿走路的方式，在注重国内发展的同时也开始在国外布局。张培表示，一直做高端和精品产品的红都，也是需要逐步走出去的，红都在未来也会考虑国际化战略。
2012年，红都受邀参加了北京市与德国科隆市缔结友好城市关系25周年的活动.“没想到我们的品牌在德国也这么受欢迎。”张培说，参加完活动后，张培和红都的高级技师们又前往马耳他，为马耳他总统及其夫人制装。在此次行程中，张培和他的团队既是在参加活动，也是在考察国外市场。“不过走国际化路线还需要一个过程，仍需谨慎。”张培说。
对许多传统的服装企业而言，开展电子商务，将线上与线下结合起来也是目前转型升级的一种方式。但是张培坦言，电商并不适合高端定制。
在张培看来，高端定制是一种尊贵的服务。顾客对这种服务的享受过程是电子商务没办法提供的。此外，高端定制还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首先得量活，然后是试装，试装还分为一试二试，在试装过程中，服装技师就可以对顾客提出的问题进行解决，最后再定装。这样制作出来的衣服就是量身为顾客而打造的，顾客穿上也会非常贴身。如果采用电子商务的形式，很难有这样的效果。不过，张培说：“我们也会尝试电子商务，电子商务适合一些休闲类的、价格不高的、全机械化生产的服装产品。”
随着社会经济的不断发展，人们的消费层次也会发生变化，消费水平会不断提高，人们对服装的个性需求也会不断增加，高端定制服装的市场会逐渐增大。“高端定制市场还在继续扩张之中，红都品牌加上旗下的四个副品牌，只要整合好了，就会发展得越来越好。”张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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