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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商派”粤督

中国经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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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洪安

自鸦片战争到辛亥革命的七十年间,两广总督一职换人之频繁,实属罕见。从首任林则徐(1840年1月到岗,接替邓廷桢),至末任张鸣岐(1911年11月逃亡),前后一共28位。如果算上短期署理的15位,那平均每任总督只能干一年半多一点。

造成这种异象的主要原因,当然是那几十年为古老帝国内忧外患的多事之秋,而广东身处前沿,首当其冲,此地为官,动辄得咎,总之是里外不讨好。

但也颇有一些能臣干将受命督粤,早期的林则徐不用说,后来洋务派的三员大将刘坤一(1875年9月~1879年12月在任,下同)、张之洞(1884年5月~1889年8月)、李鸿章(1900年5月~ 7月)都在岭南大地留下过足迹。

除了风烛残年的李鸿章是短时间歇脚外,刘、张二人先后驻粤四五年,这段经历不同程度地影响了他们后来的思想抱负与所作所为。

湖南宝庆府人刘坤一,是围剿太平天国起家的湘军儒将之一,来广东前为僻处内地的江西巡抚(中间短期署理过两江总督),以作风保守著称。他对老乡魏源宣扬的“师夷长技以制夷”洋务派思想嗤之以鼻,甚至迟迟不让麾下部队使用威力明显强大得多的洋枪。

在两广总督任上,他开始较多接触到西方事务,思路逐渐发生变化。到任第二年(1876年),即批准拨款8万银元,从香港黄埔船坞公司(日后著名的和记黄埔前身)手中购买其位于广州的一座船坞及所有配套,以扩充官办黄埔机器局实力,自此开创了广州近代造船工业。

等到1890年调任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时,刘坤一已变成名副其实的洋务派积极分子了。

刘坤一离粤5年后,张之洞从另一个内陆省份山西(任巡抚)来到了广东。张之洞探花郎出身,旧学根底很深,原是有名的清流党,非议朝政,月旦人物,好不畅快。但到任年余,他也开始从“空谈误国”,转而“实干兴邦”了。

1885年8月,他将黄埔船厂从机器局分拆出来,要求建造每艘装六门大炮的小型炮艇。第二年,又扩建制造东西两局,生产近代军火弹药,并设立广东缫丝局,推进地方官办机器纺织工业。广州城以电灯取代油灯,也是张之洞的功劳,1888年,他命人从国外购进小型发电机一台,在总督衙门安装发电。他还注重发展新式教育,创办电报学堂,奏请设立广东规模空前的新式学校——广雅书院。后来对华南交通及经济现代化意义重大的粤汉铁路,同样是由早已不在广东为官的张之洞极力推进的。

不过,张之洞督粤期间并非事事都那么开明。当时清廷严禁民间购造轮船,一位苏姓广州富商“顶风作案”,花巨资从香港买回轮船六艘,成立渡轮公司,在水网密布的珠三角经营内河航运。张之洞得报后,下令轮船停驶,该公司不得不关门大吉。

后世对张之洞任湖广总督期间(1889年至1907年)训练新军、兴办新学、发展近代工业的功绩,大都赞许有加,殊不知这一切的基础,正是督粤期间打下。后来名扬天下的汉阳兵工厂、湖北织布局,最初的一批机器设备,皆购置于其两广总督任上。

李鸿章在广东当老大虽只有短短一个半月,但做成了一件离经叛道的大事:联手刘坤一、张之洞、许应骙(时任闽浙总督,鲁迅夫人许广平的祖父)、袁世凯(时任山东巡抚)等地方大员,公然违抗朝廷旨意,与庚子事变参战各国订立互不侵犯的“东南互保”协议。尽管后世对此事争议甚多,但至少从避免卷进盲目排外的战火,不让饱经动荡的南粤大地再添新伤的角度说,晚年的李鸿章为两广商民百姓做了一件好事。

李鸿章之后到清廷覆亡前的数位两广总督里,以岑春煊任期最长(前后两任,约三年零七个月)。岑与张之洞、袁世凯同时为朝廷所倚重的封疆大吏,若论对各自管辖省区近代化建设推进的魄力与实绩,他难与张、袁比肩,且跟日益活跃的广东商界、报界时有摩擦冲突,但仍不能无视他做过的贡献。

别的不说,仅以交通建设而言,20世纪初广东境内新建的三条主要铁路——粤汉、广九(中英合资)及新宁(横贯珠三角西部,侨商投资),都在“岑督”任内定案或开工。而此前,他以总督身份在广东出席的第一个大型公开活动,就是1903年11月14日,主持中国最早的复线铁路——广三铁路广州到佛山段的通车仪式。

岑春煊是广西人,在两广有不错的人脉和民望,入民国后仍活跃于军政舞台,曾因反对袁世凯政府被通缉逃亡南洋,1918年任广东护法军政府主席总裁(孙中山为排名稍逊的七总裁之一)。后来老桂系与新桂系相继坐大,成为国内举足轻重的政治军事势力,“岑督”实有奠基之功。

责任编辑:刘万明 SF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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