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赏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昆美雅缘
马达飞
十年前，知道昆曲的人可能还不是很多，如今一提起，多数人都很熟悉。昆曲古典诗般的意境，委婉旖丽的唱段，写意空灵的表演，把中国艺术的极致之美融汇到了一起。
个人以为昆曲共具五美：一曰婉约美，一字概括就是“秀”，把江南的钟灵毓秀全都囊括其中；二曰程式美，也可以用一个字“古”来概括，传承了六百年的中华文明风采；三曰文学美，一个字“雅”，把民族优雅的文辞演绎万方；四曰音声美，即“丽”，华丽婉转的唱腔把江南之韵味发挥到了极致；五曰意象美，用一“清”字，如中国画一般地略着笔墨，就勾勒出昆曲耐人寻味的清和大美。
与昆曲真的有道不尽的缘分。
第一次听昆曲是拜访楼宇烈先生。相约在北京大学的一间教室里，坐满了一屋子的昆曲爱好者。楼先生那天带领大家唱的是昆曲名段《牡丹亭》中的“游园惊梦”。老先生捧着工尺谱，带领大家打拍子，满室的雅丽清音一霎时直有绕梁回旋之感。在上个世纪60年代，北大即成立昆曲研习社，楼先生较早加入其间，并始终坚持。几十年来，几乎每个星期他们都有各种活动：吟唱昆曲、开展讲座、编排演出等。直到现在，他还在要求自己的博士生和研究生们学习昆曲。楼先生认为，昆曲应该保留它独有的文化特色，成为活的艺术化石，供后代传承并研究。
接下来的另一段缘分，就是听到厅堂版的《牡丹亭》，在京城东面一个旧皇家宅邸改造的厅堂里，二十几个人静静地聆听沈丰英等演员娓娓唱出，那极富韵味的江南味道似是扑面而来。一曲唱罢，由白先勇先生和叶朗先生现场点评，记得当时白先生讲传承与创新，而叶先生则开玩笑说：在北大的学生中间有两种人，一种是听过昆曲的，一种是没有听过的。足见青年学子对传统文化也是喜爱之极。
及至听到整出的、号称第二场青春梦的新昆曲《玉簪记》，才对昆曲有了更进一步的热爱。在现场体会到强烈的现代元素：灯光、舞台、布景，映衬着古雅的昆腔，端的是一次难得的艺术探索。其中最为难忘的是连续几段的古琴演奏，由李祥霆老师弹奏的千年唐琴“九霄环佩”，与昆曲这一古老的艺术相映成辉，真是圆了一场无与伦比的文化飨宴。
张卫东先生是我敬仰的老师，也是著名的昆曲表演艺术家。他讲昆曲声情并茂，诙谐趣雅。一次雅集请他讲述了昆曲的由来：事实上，早期的昆曲应该是文人之间的诗词吟唱，逐渐发展为带有情节的剧种。昆曲起源于元朝末年的江苏昆山地区，最早被称之为“昆山腔”，为昆曲之雏形。明朝嘉靖年间民间对昆山腔的声律和唱法不断进行改良和创新，吸取了海盐腔、弋阳腔等南曲的长处，发挥昆山腔自身流丽悠远的特点，又吸收了北曲结构严谨的特点，运用北曲的演唱方法，以笛、箫、笙等伴奏，造就了一种细腻优雅，集南北曲优点于一体的“水磨调”，通称昆曲。昆曲演绎为全国性的剧种，为了让各地观众都能听得懂，念白用中州韵（吴侬软语的中州韵），称为韵白，只有丑角和净角可用苏白。宋元以来，中州地区的语音成了天下通语，故而昆曲发展为全国性剧种以后，以中州韵为唱曲念白的基础音，但仍带有苏籍吴音的特性。
直到去年末，得缘于友人相邀，再次在北大百年讲堂聆听来自全国各地的国宝级昆曲大师侯少奎、计镇华、梁谷音、石小梅、汪世瑜、岳美缇、张继青、张静娴、张洵澎、王芳等十位昆曲名宿的雅集，才觉得又是雅缘殊胜之至。演出包括清唱和彩唱、独角戏和生旦戏等多种形式。压轴好戏是张继青、张洵澎、王芳三位闺门旦，以及汪世瑜、岳美缇、石小梅三位巾生压轴同演《牡丹亭·惊梦》，雅集便推向高潮，把夜幕织成了一团不忍散去的音声锦绣。
这连串的雅缘，或许是累生累世修来的福德，让匆匆而行的生命过往，有一些亮丽的昆美华彩，值得去品味。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化研究中心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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