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瑞典司法部宪法司法律顾问玛利亚·尤森： 官员财产状况不属保密范围
特派记者 陆振华 瑞典斯德哥尔摩报道
严格地说，瑞典并不是拥有超过240年的官员财产申报制，而是拥有超过240年的官方信息公开制。1766年，瑞典就在其《新闻自由法案》（the Freedom of the Press Act）中对公众获取官方信息的权利做出了规定和保障。
瑞典司法部宪法司法律顾问玛利亚·尤森（Maria Jonsson）接受本报专访时表示：“瑞典很可能是世界上对公众开放官方文件历史最悠久的国家。”不断演进和修改的信息公开法律，保证了瑞典成为了一个透明国度。在最新的国际非政府组织透明国际的“腐败感知指数”中，瑞典在176个国家中排名第四。
在传统、历史和法律的作用下，北欧国家大多拥有悠久的全民财产公开制；同时拥有高于世界上其他国家的隐私标准。
比如，包括官员在内的个人收入、交税、房产等等经济状况并不是隐私；只要去对应的相关主管机构查询，就可以轻松获得。这一点，与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国家的认知出入较大。而个人的健康、性取向和种族等，则在瑞典被认为是隐私信息而受到严格保护。
玛利亚·尤森说，在这样的透明体系下，没有必要针对政府官员设立专门的法律来进行财产申报和登记；而存在的财产申报制度是针对瑞典议会议员，“虽然这些内容不是主动发布的，但任何人都可以直接去议会，要求查询某位议员的财产情况，这也是公开的。”
立法确保官方文件公开透明
《21世纪》：瑞典能在透明国际的排名中名列前茅，是什么样的法律体系保证了瑞典能如此“透明”？
玛利亚·尤森：从1766年开始，我们就有了这个保证透明度的法律，这也是我们民主体制中的重要部分。这可以分解为几个部分：第一，公民可以参加法庭庭审的旁听；其次，公民可以旁听产生决策的会议，比如议会会议等。第三，（行政体系内）官员的言论自由，即便这个言论是与雇主（高级别官员）的利益相反的。第四，对透明度原则来说非常重要的是，公众获得官方文件的权利。瑞典很可能是世界上对公众开放官方文件历史最悠久的国家。
这些都保证了我们能很好地控制公共部门的腐败行为，同时促进了政府的工作效率，因为任何人都能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可以随时跟进某项具体工作的进展情况，而不用花上30年时间来等文件解密。
在保证官方文件公开透明的同时，某些文件也是需要保密的。所以瑞典也有对一些官方文件的保密规则。但是需要保密的文件范围非常小，而且规定的非常具体，以保证这些不能公开的文件范围尽可能的小。
《21世纪》：没有国家能免于腐败。在政府信息公开的同时，瑞典在打击腐败上又是怎样的法律体系在做保障？
玛利亚·尤森：瑞典充分保障媒体的新闻自由。1949年制定了针对传统媒体的《新闻自由法案》，1991的言论自由法律又将保障范围扩展到电视和网络媒体，2009年《公众获取信息和秘密法案》对大众获得官方文件又做了更加全面的规定。
同时根据法律，公众还有权利在印刷、广播或者互联网上发表信息，即便这个信息是保密的，发布者也免于追责。我向你口头提供信息，以便你来发表，而我不会被控告，不会被开除，也不会被降薪。比如向外揭露官员腐败的信息，我也免于受到追责。
这是对向媒体提供信息的举报者的保护。当然，我不能向你提供涉密文件，但我可以告诉你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官员的收入不属保密范围
《21世纪》：最近，中国的多个省份出台规定，禁止用人名查询名下房产情况。这在公众中引起极大争议，认为是涉嫌保护了那些超出自身收入范围而拥有多套房产的腐败官员，阻止了公众监督政府的权利。中国尚没有建立完整的官员财产申报制度，在瑞典有没有相关制度？
玛利亚·尤森：在瑞典，每个人的个人收入和税务情况都是公开的；税务部门的决策、决定等等官方文件也是公开的。
你可以直接给税务部门打个电话，要求查询我去年一年挣了多少钱、我应该交多少税，你会得到答案。同样，你可以查询政府的部长、议会的议员等等。这些信息都是可公开查询的，不属于保密文件范围。
针对政府官员没有专门的申报登记制度。因为就像前面所说的，所有信息公开都已经有了。如果你要知道我的收入，可以去税务部门；要知道我的房产或者土地所有，可以去房产登记部门。
另外，我们的确有对议会议员的个人财产进行申报和登记的制度。虽然这些内容不是主动发布的，但任何人都可以直接去议会，要求查询某位议员的财产情况，这也是公开的。
制定这样的制度，也并不是出于要揭示议员有没有超出其收入水平的财产，而是要确保这样的信息应该公开：议员是否拥有某项特定经济利益，比如拥有某个公司的股份，那么他的决策和行为是否与其作为利益相关者有关。
《21世纪》：每个人的个人收入和税务情况都是公开的，这是否涉及侵犯个人隐私呢？
玛利亚·尤森：对个人经济状况，保密制度并不是规定的那么强；但是对个人健康、性取向和种族等等，这些都是被保密制度严格保护的。
在个人信息上，瑞典比其他国家都要公开得多，只要你去问，就可以得到。比如要求查询我的个人家庭住址，私人电话，有几个孩子，和谁结的婚，这些都是可以公开的。
实际上就是，相对于其他国家来说，在什么是敏感信息上，瑞典具有比其他国家更高的标准。这实际上也与传统有关，我们都习惯如此。
推动欧盟增加透明度
《21世纪》：如此广泛的信息公开，对瑞典的政府运作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玛利亚·尤森：公共部门的决策从开始制定，到过程中，到完成，都是对公众开放的。好的行政体系和效率也是和信息的公开相关，如何对公众负责，来保证政府运行过程中没有对权力的滥用。所以，这两者相辅相成。
当你回到布鲁塞尔，你也会发现，欧盟机构也有与瑞典相似的透明公开制度，这也是瑞典在2001年时为此贡献了很多努力（2001年上半年瑞典在其成为欧盟轮值主席国时推动通过了欧盟的信息公开制度），这沿袭了瑞典关于“信息公开、保密例外”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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