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机器般对抗机器体系
21世纪经济报道
叶柯
除了他们的对手,也许其他人都乐意看到迈阿密热火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那样,不停地刷新球队的连胜纪录。在2月份的第一场比赛之后,热火到现在为止都没再尝过输球的滋味。北京时间3月11日,热火队在主场105比91击败步行者之后,已经创造了18连胜的队史新纪录。目前这个阶段,整个联盟中,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就是热火的连胜会到什么时候戛然而止。
在基本不可信但仍有不少人相信的专家眼里,乐观一点的认为3月19日客场对阵凯尔特人是一个考验。喜欢追涨杀跌的专家们的言下之意,热火超过本赛季快船创造的17连胜纪录,完全就是三个手指捏螺丝——十拿九稳的事情。
无论如何,大家都在等着最后的结果,至于到底是热火牛气冲天,还是热火只维持三分钟热度,那都不重要。有了一个确定的结果之后,挺热火的专家就可以捶胸顿足或者自吹自擂,黑热火的专家也可以语重心长或者落井下石。然后,一个话题就过去了,大家随时等待着下一个话题,以便能在第一时间猛扑上去。
社会学家刘易斯·芒福德在其著作《技术与文明》中,早就一针见血地描述过这种作为“公开的展示”的大众体育。他说:“现代文明中存在着一系列代偿性的制度,它们……服务于稳定现存的秩序,这些制度中最主要的一种就是大众体育。我们可以把这种体育运动定义为有组织的游戏,其中观众要比游戏者更加重要。如果为体育而体育,那么其主要意义就丧失了。”
观众比游戏者更加重要。在目前的NBA联盟,如果没有这些聒噪的围观者——包括观众也包括专家,詹姆斯、韦德、波什等人的存在都将失去意义。会打篮球或者篮球打得好,当然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但归根到底,这无非是身体技能的一种。“瑞士快车”费德勒就曾在其自传《费德勒的故事:追寻完美》中不无深意地感慨,“我已经注意到,一个人越是有名气,他需要支付的账单就越少;所有的人都想邀请我,每个人都对我非常友善,仅仅因为我的网球打得很好。”
按照猛烈批评机器体系的芒福德的理论,机械陈规在工业上的主要目的就是减少不确定因素,而体育运动恰恰提供了胜负几率和意外,于是被机器排除的因素又回到了我们的生活。但机器时代的体育,又怎能摆脱机器王者的无孔不入,最终,作为挑战机器体系而出现的大众体育,不得不成为普遍严格控制的机器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这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热火阴沟翻船的偶然性,只是作为刺激观众的一种调料而存在,不停地创纪录,才符合机器体系里所有人的审美趣味。连胜场次增加一场、跑完100米的时间少用0.2秒、横渡英吉利海峡的时间减少20分钟、掷铁饼比对手远0.01米……这些兴趣渗入了比赛,并把它从纯粹的人类竞赛变为与当前纪录之间的竞争。历史代替了可见的对手,纪录最终沦为无意义的耐力表演——最空洞、最沉闷的非人道场面的展示。
热火15连胜之后的网络调查显示,37.5%的被调查者发出的最主流的声音是“不关心连胜多少,夺冠是硬道理”。不管游戏者的血肉之躯是否承受伤病的痛苦,不管游戏者的竞技状态是否处于最佳,观众都觉得游戏者应该像设计好的机器那样没有任何意外地冲向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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