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女王会说些什么呢?
第一财经日报
受她父亲文学作品影响的那一代人,常常将玛利亚·尼米埃称为“罗歇·尼米埃的女儿”,在上海,玛利亚讲述了自己作为女儿和女性的身份与创作的关联
孙行之 王晨燕
不得不佩服法国女作家玛利亚·尼米埃(Marie Nimier)的旺盛精力。一来到上海,她先是参加米氏西餐厅举办的“上海国际文学节”,随后是昨天在2666图书馆的见面会和参观博物馆,之后她又悄悄去了作协的小花园,观望异国同行的工作与生活。当被摄影师邀至弄堂里拍照,这位身材高挑、个性开朗的女作家笑着绕过为她准备的座椅,踏上一旁的健身器材摇晃起双腿来。
现年45岁的尼米埃从事写作已经30年,迄今为止总共出版了12部小说,其中唯一被译介到中国的自传体小说《沉默女王》是她的第八部小说,摘得2004年梅第西文学奖以及法兰西学院最佳小说奖。“这比刚出道就得奖好,那简直是毁了一个作家。”尼米埃谈及她对奖项的态度时说。
也许是猜到了在中国接受采访会遇到的问题,此前,她开始阅读莫言被翻译成法文的短篇《师傅越来越幽默》。而在此之前,她接触的中国作家有阎连科、方方、刘震云。“汉语文本就像一幅图画,字词本身就可以包含很多意思,就像莫言,他的小说用整整一页来解释主人公的名字。”在她看来,这就是不同语言与文字的差别,“法语只能在时态上做游戏,就像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
阅读在尼米埃的生活中占有独一无二的位置。她自言,自己写作的灵感来自阅读,“不像美国、英国,在法国人们不相信写作才干可以由教育和培训中得来,要靠自己的阅读与感悟。因而,在法国,没有专门的写作培训机构。”
填充父亲的“陷阱”
尼米埃的小说《沉默女王》是一部私密的、讲述自己与父亲关系的作品。“父亲究竟在自己的生命中有着什么样的作用?”这是尼米埃在小说中不断追问的问题。
尼米埃的父亲罗歇·尼米埃(Roger Nimier)也是一名作家,在法国名声显赫。“他几乎是他那个年代最受尊敬的一流作家。”她说。受父亲的文学作品影响的那一代人常常将玛利亚·尼米埃称为“罗歇·尼米埃的女儿”。父亲很难不给尼米埃带来复杂影响。
“在写作中,我有意识地排斥着父亲的影响,在价值观上,我们也有很大不同。”但在尼米埃的家里有一整间房间摆放着父亲的书籍和作品。“随着时间的推进,我们唯一的相同点便是:我和父亲会在语言的生动性上越来越接近。”尼米埃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采访时说道。
尼米埃5岁时,父亲因车祸去世。父亲的形象早已模糊,却永远挥之不去。通过意识流的语言,她断断续续地构建起父亲的形象。“父亲对我来说时远时近,是一个空洞、虚幻的幽灵。我从来没有摆脱过他,而是不断走向这片虚空,吸引我去探究。”尼米埃对父亲的感情极为复杂。“难以用话语描述,只能用文字表达。”也许,对作家来说,写自己的家庭是写作生涯中难以逾越的过程。尼米埃也是如此。“我原本不希望提到他,建立自己的写作体系。但似乎每位作家都会写一两部关于父母的作品。”
在她的记忆中,父亲留给她的唯一物品就是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沉默女王会说些什么呢”。“父亲的这个问题就好像是一个陷阱。因为我一旦回答,我就不再是一个沉默女王。”尼米埃说道。
《沉默女王》出版以后,很多父亲拿着这本书给孩子读。他们希望以此达成与孩子的良好沟通,以尽可能地消除这种“沉默”。
女人讲述男人的优势
“女性写作”是许多女作家常常在公开访谈中会面对的问题,尼米埃的看法经历过变化。“从前我不承认这样的概念,因为这会给我带来局限。”而现在,她却开始承认这一概念的存在,并同意:“女性通过写作自身观照世界。”近40年来,尼米埃看到了这样一种趋势:在法国越来越多的女性作家开始写作与身体感受相关的题材,以此尖锐地触及社会现实。
关于两性,尼米埃推崇法国作家、社会学家波伏娃著名的论断:“女性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变成的。”在她眼中,社会结构对女性的制约时时处处会有体现。“在工作领域,男性的薪酬更高,更受重视。而家庭差不多已经成为对女性最为危险的地方。在法国每2.5天就有一名女性死于家庭暴力。而照顾孩子的重担更令女性不得不放弃很多职业机遇。”
尼米埃告诉记者,在法国,文学作品的读者大多为女性,但决定出版物的则大多为男性。“因为法国的出版传媒领域的重要人物大多为男性,他们决定着哪些作品能够获得出版。”
尼米埃最近出版并正被译为中文的小说是《我是个男人》。这本小说以第一人称来讲述一个“并不怎么善良的家伙”的生命历程,以此探究一名男性被构建的过程。“波伏娃说,女性不是天生的。那么,男性也同样不是天生的。”
尼米埃认为,由女性讲述男性有独特的优势。“要更好地表达一个人,不是成为他。而是保持一定距离,如一个演员那样,去扮演他。”看来,她对自己描摹真相的能力充满信心。
结束上海的行程后,她还将携作品《您跳舞吗》赶赴北京寻求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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