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宏震：湖北联谊“典当劫”
曾经的中国民企500强企业，如今却因典当业务涉嫌非法经营身陷囹圄，民间借贷走向何方
整理 本刊记者 陈玉峰
2012年3月26日，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了一起典当业务涉嫌非法经营罪的案件。被告方是曾经在湖北盛极一时的地方民企——湖北联谊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以下简称“联谊有限公司”)。
该公司1994年10月在湖北孝感创建，从一家注册资本200万元的物资公司起家，经营涉足金属矿石、化工原料、通信器材、煤炭及废钢收购和销售等领域。2010年，联谊有限公司入选中国民营企业500强名单，当年营业收入总额接近58.8亿元。
检方指控，联谊公司挪用银行信贷资金5000余万元，以其控股的湖北谊信永和投资有限公司(下称“谊信永和”)和湖北融泰典当两家公司为平台，向中小企业发放高利贷，该公司及以高宏震为代表的公司8人高管团队，均被检察机关以涉嫌非法经营罪起诉。
此时，年销售额最高达60亿元、年纳税额7200万元的联谊公司，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业务基本停滞达1年7个月。
20亿资金惹争议
高宏震是第九、十届湖北省政协委员、武汉市武昌区十三届人大代表、湖北省总商会副会长。
成立于1994年的联谊公司，系武钢集团最大的钢材经销商，国内行业排名第四、中南五省第一，并连续9年进入全国民营企业500强。高宏震便是是该公司创始人、董事长。
联谊集团进入典当业，始于2007年。尚未取得典当业经营资质的联谊集团，通过成立湖北谊信永和投资有限公司，与具有典当业资质的湖北民生典当有限公司展开合作，以民生典当作为主体，开展典当业务。
根据检方的起诉书，2007年10月至2009年5月间，联谊集团通过与民生典当实际控制人雪正公司签署合作协议，按照约定的分红比例，利用民生典当的印章和格式合同，共向17家企业发放贷款，累计放贷总金额25270万元，以月利率3.6%~6%共同获取利息总金额1832万元。
根据检方指控，高宏震控制的联谊集团通过旗下的关联公司，利用典当公司的“壳”，非法放贷，并涉嫌挪用银行信贷资金“高利转贷”，涉案金额近20亿元人民币。
2009年初，联谊集团通过旗下谊信永和发起成立融泰典当，并正式获得典当经营资质。
根据检方指控，2008年3月至2010年12月，联谊集团先后利用民生典当和融泰典当印章及合同，向55家企业累计发放贷款总金额17.3亿元，获利6401万元。其中5482万元为银行信贷资金，该部分利息收入为131万元。
检方认为，联谊集团违反国家规定，未经银监会批准，伙同雪正公司(被另案处理)或单独从事非法金融业务，违法向不特定对象高利发放贷款19.29亿元，同时利用银行信贷资金高利发放贷款5482万元，扰乱市场秩序，情节特别严重，触犯《刑法》非法经营罪。
开庭当日，高宏震等8名被告人及其辩护律师，对上述指控逐一反驳，控辩双方互示证据，争论不断。整个庭审从上午9点开庭，持续到晚间9点休庭，历时12个小时。最终，法庭表示将对存疑的数据和事实重新委托鉴定。
典当业“乱象”
根据商务部和公安部于2005年颁布的《典当管理办法》，典当行不得“从商业银行以外的单位和个人借款”。
而高宏震认为，与民生典当公司的合作，实质是民生典当公司开展的合法的典当业务，“开具的是民生典当的当票，也有当物。谊信永和仅是提供当金方面的合作。”
一位关注武汉典当行业的人士质疑：“如果这样的做法被允许，那是否意味着所有的资金，都可以借助任何一个典当公司的‘壳’，发放当金。”
“这是很典型的擦边球做法。”上述典当业人士评价。而联谊集团辩护律师汪少鹏在受访时表示：“联谊集团的部分做法，最多只能算作违反《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而不应认定触犯刑法。”
联谊集团的“资金池”模式也被指打“擦边球”，“资金池”是指一些大型企业集团的资金集中管理模式，通常是在企业集团内部设立的、办理集团内部各成员现金收付和往来结算业务的专门机构，是一个进行独立资金运作运行的职能部门。
在联谊集团的组织结构设计中，联谊公司既是联谊集团的母公司，也是其成员企业。包括联谊公司、谊信永和、融泰典当在内的集团成员企业的资金均由集团的结算中心，做“资金池”统一管理。
这意味着，集团旗下任何一家公司的银行贷款，理论上都可以存放于“资金池”，而作为典当公司的每一笔当金发放，亦均来自“资金池”。在此架构下，典当资金的发放是否来自银行贷款便成为庭审争论的焦点。
联谊集团方面认为，并不能据此认定其发放的当金就来自于银行贷款资金。汪少鹏认为，理由之一是：“相关账户当期自有资金存量远大于其当期调出资金数额。”
高宏震对媒体称，在被公安机关调查后，联谊集团基本归还了银行贷款共计约14个亿，“由此可见，我们并不是没有钱而去从银行贷款发放当金。”
业内人士称，“联谊案”背后折射的，则是目前部分典当业面临的某种尴尬生态。
湖北省典当行业协会一位不愿具名的负责人认为，一方面，随着中小、微型企业资金需求的加剧，典当业市场空间巨大；另一方面，典当业综合费用率较高，因此典当业利润不菲。
“新增的典当行中，绝大部分来自民营资本，可谓热情高涨。”上述人士表示，但在现实层面，尽管国家在政策上，对民营资本放开，但在典当经营资质的审批上，监管部门依旧是严控态势，“可以说是僧多粥少。”
一方面，国家对典当行的当金规模严格限制。但在市场的另一端，小微型企业的融资需求，却热度不减。在此背景下，部分典当行采取种种“暗箱”手法扩大当金规模，联谊集团即为这样的一个样本。
公开资料显示，联谊集团旗下融泰典当的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人民币，这意味着其单一客户当金最大规模，不得超过6250万。但据检方的起诉书披露，其多笔“放贷”金额达到9000万，甚至亿元以上规模。
专家指出，利用多重“暗箱”手法，原本有着资金规模限制的典当行，其杠杆效应被无限放大。
审计牵出“大案”
如果不是因为审计，联谊集团或许还在演绎疯狂的资本游戏。
联谊集团内部人士介绍，融泰典当注册资本5000万元，由于注册典当公司须经国家商务部批准，故至2008年底融泰典当才正式成立。
审批未下来前，谊信永和开始与湖北民生典当公司合作，以后者为主体对外做典当融资。2008年底融泰典当注册后，两公司合作终止。
2009年10月，国家审计署武汉特派办对联谊公司资金使用情况进行了专项审计。审计结论认为，“联谊公司通过关联企业谊信永和(无典当资质)和锴景工贸(无典当资质)对外办理资金拆借业务累计发生额16.66亿元，其中挪用银行信贷资金累计发生额12.6亿元。”
2010年初，审计署将湖北民生典当、融泰典当等典当公司的经营行为，作为审计要情上报，引起高层关注，要求公安和银监部门了解情况，进而牵出了此案。
据报道，2010年8月27日，高宏震被黄石市公安局监视居住，同年8月30日，黄石市公安局对其解除监视居住，同年10月14日取保候审，2011年9月30日经黄石市人民检察院批准，并由黄石市公安局执行逮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