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小金人
第一财经日报
奥斯卡小金人总在“有文艺情怀”的商业片和有“商业卖相”的政治片中摇摆,而《林肯》宣扬美国的宪法制度,《逃离德黑兰》崇尚个人主义的英雄情结,《乌云背后的幸福线》则是小人物逆袭的励志典范,通通都是标配的小金人影片
徐佳
[ 虽然今年的好莱坞颁奖季是华盛顿参与度奇高的一次,但电影和政治,谁拍谁马屁,并不好说 ]
大腹便便的杰克·尼克尔森走到舞台中央,并不急于打开那个决定命运的金色信封。已经第8次担任奥斯卡颁奖人的他不慌不忙地念叨着,“一般来说,最佳影片的颁奖人都只有一位,但今天,请允许我破天荒地请出另一位颁奖人……”,他拉长音调,并诡异一笑,“第一夫人”,他说道。
导播适时地将镜头扫向台下,正襟危坐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李安、凯瑟琳·毕格罗都没有什么反应。这场盛宴已经持续了6个小时,兴许是导演组为了缓解紧张情绪而设置的表演桥段,毕竟恶搞名人并非奥斯卡颁奖典礼上的新鲜事。
“电影引领我们穿越时间、神游世界。它带来欢笑,泪水,并教会我们紧握双手、同舟共渡。”大屏幕突然显现出米歇尔·奥巴马着银色礼服的修长身影,那言辞正统的开场白好似一份助选宣言。确定是如假包换的第一夫人后,转播员开始惊呼,台下的大明星也开始雀跃。
有幸从第一夫人手上接过大奖的是本·阿弗莱克执导的《逃离德黑兰》。这部以1979年伊朗人质危机为背景的影片,在之前仅收获了最佳改编剧本奖和最佳剪辑奖两座小金人,是继2006年《撞车》以来,奥斯卡最佳影片的奥斯卡最差表现,也是继1990年《为黛西小姐开车》之后,奥斯卡首次出现获得最佳影片的导演没有入围最佳导演奖提名的情况。
北京时间2月25日,第85届奥斯卡颁奖礼在杜比剧院闭幕。本·阿弗莱克执导的《逃离德黑兰》获得包括最佳影片在内的3项大奖,李安执导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获得最佳导演等4项大奖。丹尼尔·戴·刘易斯凭借《林肯》问鼎最佳男主角,创纪录地三度问鼎影帝;詹妮弗·劳伦斯以《乌云背后的幸福线》获得最佳女主角奖,她也是首位获奥斯卡影后荣誉的90后新人。
“由第一夫人来授予这部政治片最崇高的荣誉,再恰当不过了。”《综艺》杂志评论道。事实上,这座小金人也为好莱坞充满“政治性”的一个颁奖季画上了句号。
“第一夫人”的绝密行动
美国第一夫人首登奥斯卡的点子,源于好莱坞巨鳄哈维·韦恩斯坦的突发奇想。
几个月前,韦恩斯坦突然找到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的主席霍克·柯克,询问今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能否邀请米歇尔·奥巴马颁奖,并得到颁奖典礼制作人克雷格·扎丹和尼尔·梅伦的鼓励。当这个想法通过各方关系传递给米歇尔,后者立即回复,“好主意,我在白宫也喜欢看电影。”
两周后,霍克·柯克租用了一架迪士尼喷气机前往华盛顿。“我们必须掩人耳目,连航行的目的地都不能为人所知,以免走漏风声。”与哈维·韦恩斯坦会合后,他们会见了第一夫人团队,迅速敲定颁奖典礼的整个细节,包括选取白宫的哪个房间进行直播;第一夫人是单独出现在镜头中还是结伴众人……
紧接着便是联系颁奖嘉宾杰克·尼克尔森,与之签订保密协议。柯克认为,第一夫人的出场属于国家机密,只有制作团队的核心成员知晓,她的名字甚至没有出现在最后的导播名单中,以防泄露。上周五,距离典礼仅仅还剩下一天,学院向外界公布:杰克·尼克尔森和达斯汀·霍夫曼最有可能担任大奖环节的颁奖嘉宾,还在放着烟幕弹。
仍有一些细节令霍克·柯克津津乐道。最后的卫星连线中,那只将绝密信封交付米歇尔的手属于普华永道的总裁罗伯特·莫里茨。杰克·尼克尔森的口袋里也有获奖人名单备用,以防卫星转播中途出现故障。
“整个计划就像《逃离德黑兰》一样,绝对的CIA,绝对的保密。”霍克·柯克在后台兴奋地回忆。任务最终得到了米歇尔的回应,她通过颁奖词对这个好莱坞式的桥段致敬道,“电影可以振奋人心,拓展思维、放飞想象力”。
“华盛顿”爱电影
米歇尔的亮相成为本届奥斯卡最大的亮点,但也有评论不屑于“奥巴马政府拍马屁、赢民意”的把戏。事实却是,虽然今年的好莱坞颁奖季是华盛顿参与度奇高的一次,但电影和政治,谁拍谁马屁,并不好说。
本届奥斯卡提名电影中,有政治色彩的占有不少席位,《逃离德黑兰》是用好莱坞经典叙事完成的美国主旋律惊悚故事、《林肯》则用无痕迹的导演手法回归美国奉行的民主精神本质,《猎杀本·拉登》反映出美国英雄主义的世界观,《被解放的迪亚戈》从老式西部片的情怀中,反思种族歧视的主题,唯一一部反映现实生活的喜剧片《乌云背后的幸福线》也逃脱不了主流中产阶级的精神焦虑。
这么多政治片扎堆,如何从奥斯卡评委的眼中“跳”出来,必须得花些心思。奥斯卡角逐通常被比作一场政治选战(主流媒体的表述中,都用了campaign这个词),充斥着制片方、投票者、媒体间的利益纠葛——砸钱买广告、送礼给评委都是最基本的营销手段。之所以花大力气,道理很简单,一座小金人可以令一部影片在原先票房成绩的基础上增加5000万美元的收入。
今年颁奖季的拉锯战中,这些五花八门的政治片彻彻底底地将“选战”搬到了华盛顿腹地。去年10月,参加完多伦多电影节后,《逃离德黑兰》在华盛顿的加拿大领馆首映,政治名流云集。几周后,总统奥巴马在白宫举办了《林肯》看片会,为影片变相造势。同时,副总统拜登和一些参议员会见了《乌云背后的幸福线》的主创大卫·拉塞尔和布拉德利·库珀,与之讨论精神健康的议题。之后,米歇尔·奥巴马在白宫设宴招待《南方的野兽》的主创。当天,她也倾情演讲,“通过艺术的激励,孩子将学会打开想象,多一些梦想,并一步步靠近梦想。”在奥巴马的第二个任期,米歇尔曾明确表示,儿童教育将是她最为关注的领域,这也解释了她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的真实原因。
1月13日,政治和电影的联姻企及新的高度——比尔·克林顿现身金球奖颁奖典礼,亲自介绍《林肯》的剧情。
有赢家也有牺牲者。《华盛顿邮报》认为,由凯瑟琳·毕格罗执导的政治惊悚片《猎杀本·拉登》就是政治的牺牲品。去年12月,该片在上映初始曾获得影评人的一致肯定,并拿下多个评论大奖,一度是无可挑剔的奥斯卡头号种子。CIA总部也举行了《猎杀本·拉登》的观摩会。但正是由于《猎杀本·拉登》与CIA的紧密关系(影片所掌握的美国政府追踪本·拉登的资料疑是CIA泄露,擅长政治片的凯瑟琳·毕格罗一向与之交好),华盛顿做出了严厉的指责。
几乎是在《林肯》白宫放映的同时,由约翰·麦凯恩领头的三位参议员联名致信索尼影业,声讨《猎杀本·拉登》中关于中情局的酷刑审讯为“莫须有”。其后,影片的声势就大不如前,被《逃离德黑兰》的风头完全盖过。
美式“主旋律”
观察奥斯卡历届获奖名单,你会轻易地发现一种“钟摆定律”。小金人总是在“有文艺情怀”的商业片和有“商业卖相”的政治片中摇摆,而不是一般所认定的在艺术和商业间摇摆。
笼统地说,奥斯卡青睐的影片有两大类,一种是气壮山河一掷千金的史诗大片,如《泰坦尼克号》、《乱世佳人》;另一种就是关注社会议题的泛政治片,如2008年聚焦同性恋权益问题的《米尔克》、《撞车》等,这两大类型几乎间隔地统治着小金人的归属。
好莱坞很热爱政治片,几乎所有著名的政治人物——巴顿、尼克松、肯尼迪以及所有著名的政治事件——水门事件、解放黑奴运动都被拍了个遍。如果你熟悉美国历史,《阿甘正传》也可归入此类。这些影片都有相似的主题——劝人为善、逆境求生、个性解放,结局必须充满希望,一言以蔽之:非常主旋律。《林肯》宣扬了美国的宪法制度,《逃离德黑兰》崇尚个人主义的英雄情结,《乌云背后的幸福线》则是小人物逆袭的励志典范,通通都是标配的小金人影片。
米歇尔·奥巴马的一段颁奖词很值得玩味:“电影教会我们爱可以克服一切崎岖,并化之为充满惊喜的生命之旅;它提醒我们顽强奋发,忠于自我。”这难道不是奥斯卡最好的主旋律宣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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