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色那
日本银行总裁白川方明2月5日宣布，将于3月提前结束任期，日本银行将面临管理层整体换届的局面。按《日本银行法》，日本银行总裁、副总裁及审议委员，均需参众两院同意，并由内阁任命，任期5年。若无法同时获得参政两院的通过，日本内阁只能提名其他人选。
一、下届日本银行总裁人选条件的各方观点
自民党安倍政权极力主张“更强力宽松的金融政策”，并“实现2% 的通胀目标”。在日本银行总裁人选问题上，首相安倍反复强调，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能大胆实施扩张性金融政策，二是要明确实施2% 的通胀目标并推动就业最大化。自民党干事长石破茂则表示，下任日本银行总裁人选必须能与政府进行良好的沟通。副首相兼财政大臣麻生太郎也表示，日本银行总裁人选必须具备相当的英语能力，良好的组织运营经验，并且身体健康。2013年1月15日，安倍邀请耶鲁大学名誉教授滨田宏一、静冈县立大学教授本田悦郎等人，在首相官邸(相当于总理办公室)讨论了下届日本银行总裁人选等相关议题。上述这两位学者均是扩张性金融政策的提倡者。
目前，日本国会参众两院仍然是所谓的“扭曲国会”。虽然自民党在众议院大选中获胜并与政治盟友公民党在众议院占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优势地位，但在参议院，自民党只占83个席位，不及在野的党民主党的87席。即便是自民党在参议院的83席与公民党的19个席位之和，也只有102席，并未超过所需半数的122席。所以，执政的安倍联合政府若要在参议院通过日本银行总裁和副总裁的议案，应获得至少11名在野党议员的支持。
普遍认为，目前的候选人均无法同时满足执政党和在野党开出的条件。因此，安倍只能考虑将总裁和副总裁人选编为几种可能的组合。如此既能优势互补，也可缓解参议院的阻力。
尽管目前在野的民主党尚未正式公布日本银行总裁人选的条件，但大众党代表渡边喜美(该党在参议院正好拥有11个席位)近期表示，若人选拥有博士学历，英语及沟通能力强，且有组织运营能力，即便是来自财务省的官僚，也会支持。这意味着，原来对所谓“官僚主导”表示强烈批评的大众党，很可能转而支持财务省出身的技术官僚出任日本银行总裁。
二、目前日本银行总裁人选的四位最有力竞争者
据我们了解，目前日本银行总裁人选的最有力竞争者依次为：大和综研理事长武藤敏郎、日本经济研究中心理事长岩田一政、亚洲开发银行总裁黑田东彦和东京大学著名教授伊藤隆敏。
1、武藤敏郎，69岁(简历见附件1)，现任日本大和综研理事长，曾任日本大藏省次官(相当于部长助理，属日本技术官僚体系中最高级别官员，也是通常所称的实权派人物。因为通常的部长级大臣、副大臣及政务官，大都为国会议员一类的政客)。2003-2008年出任日本银行副总裁。武藤精通财政和金融政策，与当前自民党高层关系密切，在政府机构中人脉广泛，协调能力较强。
2008年初，日本内阁曾提名武藤敏郎由日本银行副总裁晋升为日本银行总裁，但遭到民主党等在野党的强烈反对而未能如愿，之后内阁又提名另外一位曾担任过大藏省次官的人物，但也没有获得在野党的支持，从而出现了二战后日本银行总裁职位空缺20天的局面。2008年4月9日，担任日本银行副总裁仅仅3个月19天的白川方明又一次升级，出任日本银行总裁至今。当时在野党反对武藤出任总裁一职的理由，是认为官僚出身的财务省高层出任央行总裁，可能会削弱日本银行的独立性。如前所述，日本仍是“扭曲的国会”。尽管安倍提名武藤的可能性最大，但政党间的争斗，仍有可能再次断送武藤敏郎的日本银行总裁之梦。此外，年龄偏大也是武藤的劣势之一。
2、岩田一政，66岁(简历见附件2)，现任日本经济研究中心理事长。岩田拥有日本经济企划厅经济研究所研究官、内阁府政策统括官、东京大学教授和日本银行副总裁等经历，与现任内阁官方参与、前述耶鲁大学名誉教授滨田宏一关系密切，且货币政策观点相近。他与现任日本银行总裁白川方明均是滨田宏一的学生。
2007年，日本银行解除零利率政策时，岩田时任日本银行副总裁，是唯一投反对票的人，当时被媒体称为“岩田之乱”。滨田宏一最近发文称，岩田是日本银行总裁有力候选人之一。岩田曾主张日本银行应与政府共同设立50万亿日元的外债购买基金，以大量购买外债，从而引导日元贬值，但该主张并未被采纳。
与武藤敏郎相比，岩田的学术能力较强，但组织运行经验较弱，尤其是与财务省的沟通能力颇受质疑。
3、黑田东彦，67岁(简历见附件3)，现任亚洲开发银行总裁。黑田在亚洲金融危机期间曾担任大藏省国际金融局长，当时他提出了设立亚洲货币基金的方案。之后，他在出任大藏省财务官期间，兼任G7财长与央行行长会议秘书长职务。黑田主张日本应采取超宽松货币政策，但对购买外债持否定态度。据了解，与前面的两位人选相比，黑田的沟通协调能力相对较弱。
4、伊藤隆敏，62岁(简历见附件4)，现任东京大学教授。伊藤2006年曾在安倍内阁担任经济财政咨询议员。他一直主张宽松的金融政策，著作包括《不均衡经济分析》、《重视消费者的经济学》、《通胀目标论》、《摆脱通缩》、《通胀目标和金融政策》等，是有名的学者。但财务大臣麻生认为，学者的组织运营能力较弱。2008年，伊藤隆敏也曾被提名出任日本银行总裁，但被当时在野的民主党等在参议院否决。
附件1：武藤敏郎(Mutou Toshilou)简历
武藤敏郎
1944年 出生于琦玉县(6兄弟、排行老三)
1966年 东京大学法律系毕业，进入大藏省(现财务省)
1999年 大藏省主计局长(会计局)
2000年6月 大藏省事务次官(机构改革后的第一任财务次官)
2003年1月 退任财务省顾问
2003年3月 日本银行副行长
2008年6月 东京大学先端科学技术研究中心客座教授
2008年7月 大和综研理事长
2009年4月 开成学园理事长兼院长(兼职、无报酬工作)
2009年6月 住友金属工业监察役(兼职、无报酬工作)
2010年6月 三井物产董事(兼职、无报酬工作)
编著出版的书籍包括《复苏的金融与金融机构破产处理的经验教训》、《美国引发金融重组的冲击》等。
武藤敏郎酷爱油画，水平较高，2004年5月18日-22日，在东京举办过个人画展。
武藤敏郎有关经济金融政策的观点
1、关于日元汇率和通缩
日元升值影响出口，通缩除此原因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企业抑制投资、削减人员、抑制薪水等因素导致个人消费疲软。泡沫经济破灭后，剩余资金进入国债市场支持巨额赤字，经济处于萎缩均衡状态，日元适度矫正性贬值对日本经济有积极作用。
武藤预计，2014年日本物价指数有正增长的可能，但目前无法预期完全摆脱通缩局面的时间，达到2% 的通胀目标，可能要到2015年下半年。
2、关于金融政策
赞同采取强力宽松的金融政策。认为日本2012年度的补充预算，旨在灾后重建以及确保财政开支的连续性，而不是从结构上扩大财政赤字。日本的现实问题是摆脱通缩，目前金融政策实施不够充分，有必要继续强化宽松的金融政策。具体办法包括制订2% 的通胀目标，并在加强宽松金融政策上下功夫。应效仿美联储灵活运用时间差。物价不仅是货币政策的目标，经济增长也是另外一个最终目标。虽然日本银行有责任促进经济稳定增长，但仅靠日本银行不能完成这种使命。日本银行大胆的金融政策不可或缺，但经济增长战略需各方政策整体协调运用。
武藤还认为，之前，日本银行宽松政策的对外宣传不够充分，央行考量政策实施正负两方面的影响虽有必要，但应主要强调正面效应，而不必在开始阶段就大谈负面影响，这说明日本银行在社会舆论沟通方面，既缺乏经验，又表现笨拙。对日本而言，持续宽松的金融政策，可能会成为一贯的政策取向。
3、对日本银行购买外债的看法
武藤认为，如果日本银行购买外债，即使是解释为金融宽松政策的需要，依然对外汇市场产生影响。G7国家对外汇介入非常敏感。即便日元贬值对日本利于，但也不应过度介入外汇市场并诱导日元贬值。武藤认为，当前中国所采用的汇率政策正受诟病，所以让日元贬值的矛盾做法，国际上行不通。
4、促进中长期经济增长的必要政策措施
武藤认为，促进经济增长必须提高生产效率，财政金融政策对提高生产效率没有作用。必须着力解决技术革新、提高投资效率、放宽政策限制等结构性问题。补充劳动人口需要扩大女性、外国人劳动者和健康高龄人群的就业机会。另外，在日本是否参加TPP协定问题上，武藤认为，不符合全球化经济潮流不可想象，虽然有必要考虑参加TPP的负面影响，但日本参加TPP和FTA不可或缺。
5、财政政策方面
武藤认为，财政和社会保障的可持续性是必须的，日本社会保障经费的增加，一直通过发行国债解决，日本2012年通过的到2015年10月末将消费税提高至10% 的法案，开启了重建财政的道路，应该给予高度评价，若任由财政赤字持续，将来的后果必然对经济造成毁灭性打击。虽然日本短期采取动态财政政策，以确保促进经济发展，但从长期看，不妨碍经济增长的可持续财政不可缺少，而放弃重建财政的经济增长，也不可取。
在大藏省(现财务省)工作期间，武藤极力主张重建财政和削减国债发行额度，一贯反对放任的财政政策。因此，主张积极财政政策的国会议员对武藤的批判较多，当时的自民党干部甚至下令，不许武藤进入自民党议员的办公室。但在小泉政权时期，武藤曾担任财务事务次官，当时所出台的30万亿国债发行的框架额度实际上也由武藤推动制定。小泉曾称赞武藤为“30万亿国债框架”之父，从而成为日本政府发行国债的重要标志之一。
第一次安倍政权时期(2006年9月至2007年8月)，企业减税派主导了财政，导致新发行国债预算超过30万亿日元，但当时安倍将实际发行额控制在了25.4万亿日元。福田政权时期(2007年9月至2008年9月)，重建财政派又主导财政，将国债发行额度控制在了25.34万亿日元。
总之，舆论普遍认为，即使武藤出任日本银行总裁，也会坚持日本银行的独立性和金融运营政策的透明度，进一步加强与市场的对话和政府的协调。
另外，武藤任央行副总裁期间，重视发展与中国关系，要求加强对中国经济金融的研究，并推动设立了日本银行北京代表处，其本人对中国经济金融颇有了解。
附件2：岩田一政(Iwata Kazumaki)简历
1947年 出生于东京
1970年 东京大学教育系毕业，进入经济企划厅
1986年 东京大学副教授、教授
1988年9月 耶鲁大学客座研究员
1991年4月 东京大学教养学部 教授
2001年1月 内阁府政策统括官
2003年3月 日本银行副行长
2007年6月 东京大学名誉教授
2008年6月 内阁府经济社会综合研究所 所长
2008年9月 内阁府经济财政咨询会议民间议员
2010年10月 日本经济研究中心代理理事、理事长
编著出版的书籍包括《国际经济学》、《现代金融论》、《与通缩的斗争》、《财政投融资的经济分析》、《宏观经济与金融系统》、《日本通商政策和WTO》等。还与滨田宏一合著《金融政策与银行的行为》，与村井正合著《EU统一货币对税制和资本市场的影响》，与鬼塚雄丞和柳田辰雄合著《经济学入门》等。
夫人是资生堂第一位女性副社长。
附件3: 黑田东彦(Kuroda Haruhiko)简历
1944年10月 福冈大牟田市出生
1967年3月 东京大学法学部毕业
1967年4月 大藏省的主税局、IMF
1971年9月 福特大学经济学硕士毕业
1986年6月 官方参事官
1992年7月 副财务官
1993年7月 大阪国税局局长
1995年7月 国际金融局副局长
1996年7月 财政金融研究所所长
1997年7月 国际金融局局长
1999年7月 财务官
2003年1月 退休
2003年3月 内阁官方参与
2003年7月 一桥大学教授
2005年2月至今 亚洲开发银行总裁
著书包括《财政、金融和汇率变动分析与相互作用的机制》、《国际谈判-不同文化的冲击与应对》、《货币外交》、《人民币升值》、《货币的兴衰》、《财政金融政策的成功与失败》等。
附件4: 伊藤隆敏简历(Yito Takatosi)
伊藤隆敏
1950年 北海道小樽市出生
1975年3月 一桥大学经济学部毕业并获硕士学位
1979年6月 哈佛大学经济学博士
1979年9月 米内搜大大学助教授、准教授
1988年9月 一桥大学经济研究所助教授、教授
1992年 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客座教授
1994年 IMF调查局
1999年 泰国财政部特别顾问
1999年7月 大藏省副财务官
2002年4月 东京大学先端科学技术研究中心教授、日本经济学会常务理事
2003年4月 东京经济研究中心理事长、理事、教授
2006年10月 内阁府经济财政咨询会议员
2009年 哥伦比亚大学客座教授
2010年至今 东京大学公共政策学院副院长、院长
著作包括《不均衡经济分析》、《重视消费者的经济学》、《通胀目标论》、《摆脱通缩》、《通胀目标和金融政策》等。
1986年获得日经新闻举办的经济图书文化奖。2011年获得读卖新闻颁发的紫绶褒章奖。
责任编辑：李兀 SF0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