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新浪财经北京站 丁蕊 [微博]
这个长江中游的三线外小城越长越高，房价越来越贵。曾保持了近十年该市最高建筑物纪录的农行大楼，也变得不那么扎眼，只有刚刚工作半年多的表弟领回的几个五位数年终奖还宣示它昔日地位。但在大伯看来，前后有院，头上有梁，那才叫房子。
这是一座有着5000年历史百余万人口的长江沿岸城市，长江就像是画幅的横轴，城市中心、城郊和乡村东向展开。32年前，老公生长在这里。（图片来源：新浪财经 丁蕊 摄）
老公家整个大家族的成员们逐个地从当年池塘遍布的村子来到小城市里，如今最年长的大伯都快迎来第四代外孙儿。但是等村里人都进了城，退休十多年的大伯，却决定要回家乡养老。
老家的祖宅早在二十年前就被爷爷卖掉。大伯从他四个儿女那里凑了五万块钱，自己设计图纸，找来施工队，盖了三间大瓦房，新房没晾上半个月，就和大妈从城里抱来棉被，住了进去。
春节回家，大伯请家里亲戚回乡吃团圆饭，见了我们第一句就问，“房子怎么样？”那语气和神态提示我，这绝不是在征求意见。在大伯看来，前后有院，头上有梁，那才叫房子。
大伯一家六口，几十年都是挤在厂子里分的那套70平三居室里。如今，66岁了，总算了却了一桩心愿，住上了大房子。
如果说大伯回农村盖房，是为实现一个长久理想的话，大哥，也是大伯唯一的儿子，过去三四年虽也买了两套房子自己却仍旧住在大伯家里。为了买房，大哥不仅花掉了所有的积蓄，还借了一屁股的债，如今一套一居室长期出租，另外一套近200平米的毛坯房，买了好几年，也没凑齐装修的钱，后来动了卖的念头，无奈附近又开发大片高档小区，那套200平，面积虽大，但户型却早已过时，在中介那里挂了半年也没人打听。
大哥说就放在那里吧，等凑齐了装修的钱再搬过去。
老公的老家在长江中游，属三线开外的城市，他说十多年前上高中的时候，市区里最高的建筑物，是农业银行的办公楼，二十多层鹤立鸡群地矗立在市中心，与周围低矮破旧的居民楼相比着实壮观。
和全国其他地区一样，核心区最显眼的建筑基本都是银行、电力和政府机关的大楼。
直到2010年前后，我和老公第一次回老家的时候，平静的小城，塔吊林立，原先五六层的家属楼被二十多层的住宅楼取而代之。
和老公要好的几个中学同学，如今大部分都搬进了电梯楼新房，连他高中母校也建起了现代化的新校区，市区唯一一段护城河遗迹也被填平盖了一条商业街。
曾经保持了近十年该市最高建筑物纪录的农业银行大楼，也开始变得不再那么扎眼，只是，那绿色的玻璃外墙让它看上去有点土气、过时。如今唯一能觉得这栋楼还比较协调的理由是去年刚刚走出象牙塔的表弟工作半年多春节领回的年终奖就能有好几个五位数，以至于被无奈奉献出来作为春节期间家里腐败的资金。
春节期间正是华中华南地区的雨季，小城市的道路不宽，路面也不整，稍不留神脚踩重了就一鞋的泥点子。老公说街道上的那些店铺的老板有些几十年如一日。不过也有些奶茶店、良品铺子等年轻气息的营生给古老的街道以生命力。
而随着“城镇化大潮”以及房地产市场的迅猛发展，原来电线杆上治疗各种性病的广告近几年也让位于各种楼盘户外宣传：什么“无敌湖景”、“尊享万里长江”、“5分钟到轻轨”，让人发现一度肾亏了几十年的小城市重拾雄风。
小城市越长越高，越长越年轻，可房价也越来越贵。
在建材市场打了十几年工的大姐庆幸自己在07年买了一套房子，当时一个平方700多元，在大姐看来已经是天价。如今，这个靠近钢铁厂、在当地人看来觉得“灰大”的小区，房价已经翻了一番，而大姐的工资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而市里面的江景房和湖景房，新盘价格大都在四千以上，相当于当地人三四个月的工资。如同北京一样，小城市年轻人结婚，要想买上一套江景房、湖景房，也需要家底殷实才行。
三叔有先见之明，在三年前买了一套60多平的小房子，如今表弟准备结婚，就可以先住小房子，等过几年手头宽裕了，卖掉小房子，去按揭买套大的，而我们相信农业银行近几年的待遇不会大降。
饭桌上绕不开的话题除了房子还是房子了。大姑家的表妹，还没有订婚，婆家已经在忙着装修180平米的婚房，她和未来妹夫闹的最大一次变扭，为的就是主卧该选哪家？电视墙该用什么颜色。
本来老公约好了和老同学聚会，但电话接通后对方便用不甚浓重的当地方言说说正在看房，随后反问“你们在北京买房没？一个月还多少按揭？靠地铁吗？上班要多远？”
回京前的最后一次聚餐是在小姑家17层的江景豪宅。“四千多根本不贵。”小姑夫抿了一口酒，笑眯眯地说，房价还要涨。
换盏间，酒气和热气腾腾一起飘向了窗外浩浩荡荡的长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