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国资记者 王铮
有赖于金融股权投资，申能集团的能源主业有了难得的支撑
作为一家以保障地方能源安全供应为重任的企业，申能集团有着少为人知的另一面。其金融投资与管理能力超群，成绩并不逊色于一家专业机构。
追溯申能的历史，虽然集团在1996年成立，但其前身申能电力开发公司成立迄今逾25年，从事金融投资亦有20年历史。直至目前，申能集团在能源与金融领域的净资产已经轻重各半，互为倚靠，加上金融业对净利润贡献已有60%以上，激进的市场分析人士曾下结论，申能实际上已经成为一家金融投资企业。
监管机构亦承认其在金融投资领域的独特优势。上海市国资委的主业目录上，申能集团的两大主业分别是，能源产品生产与供应和金融股权投资与资产管理。
据《上海国资》了解，申能的金融投资最早开端于1992年，“最初是小规模、被动投资，逐渐发展至主动投资、重视稳健管理。”申能集团金融管理部经理吴俊豪向《上海国资》表示。
目前，申能集团的金融版图大致分为三块：一为金融股权投资，一为利用财务公司集中资金管理，一为正在起步阶段的创投基金。
“能源行业的项目投资金额大，项目周期长，融资成本高，自身发展需要密集的资金，所以，我们打造一定的金融能力，支撑和服务主业，金融和产业不能分离。”申能集团副总经理乔志刚对《上海国资》表示。
但金融业的成功经营却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20年来，申能集团金融投资无一例亏损。其经营特点鲜明，惯于坚持市场游戏规则，善于争取机会，筹划老道持重，少见精巧花招，令人叹服。
股权投资：以被动开始
申能的金融股权投资经营从1992年开始起步。“当时持股没有太多主动性，相当于代政府持有。”乔志刚表示。
所谓代政府持有，指的是当年正值中国金融业深化改革，其时金融机构特别是券商大多经营困难，面临生存危机。“当时的情况是，金融业经营惨淡，急需资金注入挽救，但金融股权无人问津，于是，上海市政府鼓励本市国资企业参与金融企业重组。”市场人士介绍。
当时，在政府看来，申能集团极具金融股权投资的优势。“早期能源业回报高，我们电力业务积累了资金，现金流充足，这些都为投资金融股权创造了条件。”吴俊豪表示。
1992年4月，申能集团的前身——申能电力开发公司参股了交通银行上海分行，持有500万股，占股0.0021%。这是其首单涉足金融业。
“投资金融股权，一方面是帮助金融机构度过难关，另一方面，我们的现金也需要有投向，算是内外结合。”吴俊豪表示。
虽是内外结合，但申能集团出手谨慎。据申能股份1993年年报，除交行上海分行外，其另持有国泰证券1475万股，上海国际信托760万股，占股比例均不足0.01%，其中最高的国泰证券占股0.062%，且投资面非常分散。
这与其后来有意追求话语权而大幅增资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阶段持续了5年，申能集团累计投资为4.4亿元，所投的金融股权包括上海银行、国泰君安、浦发银行、东方证券和上海国际信托，申能股份无一例外为其所有的金融投资都做了减值准备。
他们很快就得到了丰厚回报。1990年代末至2000年初，金融机构成为优质资产的时间终于到来。金融机构的基本面发生重大变化，商业银行和证券公司纷纷寻求上市，回报率远超实体经济。
“我们在最困难的时候坚持下来，一方面加深了对各个金融机构的了解，另一方面，金融机构对我们很有好感，并且，如要增资扩股，通常都会对原股东设有优惠条件。”吴俊豪介绍。
不过，最重要的是，大型地方国企加入金融机构，对后者来说，亦是一石多鸟。
“我们很受金融机构欢迎，一是实力雄厚，如果是某个金融机构的股东，对其是一种经营上的信赖；二是我们资产规模较大，存贷款需求强劲，对金融机构的业务亦有支持。”吴俊豪表示。
据《上海国资》了解，这期间申能的投资原则变得清晰。对单个行业和上市公司的深入研究，渗透于其所有的对外投资行为。于是，申能集团一改被动姿态，开始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1996年，申能集团成立。“从1996年至2006年，这10年，我们的金融投资力度加大，成为了中国太保、东方证券的主要股东，并设立了资产管理公司，参股了海通证券、申银万国证券，累计投资额约25.4亿元，并对金融资产进行了优化整合，这一阶段属于有所作为阶段。”吴俊豪表示。
加上前期所持股份，申能几乎介入了所有上海市属优质金融企业。目前申能集团是东方证券的第一大股东、中国太保的第二大股东。
据《上海国资》了解，申能集团将中国太保和东方证券作为其战略性投资对象是有原因的。当年，这两家公司成立时，在政府协调下，申能是这两家公司的发起人。“我们很清楚其实力和潜质。”吴俊豪表示。
成为发起人之后，申能集团希望自己成为这两家公司的主要股东。“中国太保在上市前曾经配股，当时的价格是4.27元／股。我们认为机会来了。”吴俊豪表示。
当时中国太保对所有发起人按比例配股。申能集团请求上海市国资委协调，并说服其他上海国资企业，希望将配股额度转让给自己。
“客观上来说，其时中国太保上市前景尚不确定，经营情况一般，并不是最佳，很多中小股东都在退出；另外，每股4.27元的配股价格，当时看也不是特别便宜。其他发起人于是同意放弃配股。”吴俊豪介绍。
申能集团还试图从产权交易市场收集中国太保股权，“我们希望拥有自己的战略投资对象，进行重点投资。而在保险行业中，上海最好的公司就是中国太保，我们决定对其持续投入。”吴俊豪介绍。
中国太保在配股一年后，实现了A股上市。申能斩获颇丰。
对东方证券增资，申能集团亦是出于同样考虑。
“我们的政策是，只要它配股，我们就参与，每一次配股都没有漏掉。”吴俊豪介绍说。2008年，东方证券经营业绩亏损，申请上市进程中止。再配股时，部分股东因各种原因放弃，申能集团悉数接盘。
目前东方证券亦上市在即。
不过，申能进入上海本地金融机构可能较为方便，中央企业则未必。
光大银行选择Pre-IPO对象时，并没计划对地方国企募资，光大银行的大股东中央汇金原本意图全部寻找央企，但申能集团得到消息后，决定努力争取介入。其后多次赴京，利用各种方法寻找中央汇金和财政部沟通商议，最终说服汇金，凭其多年来的投资知名度和雄厚实力，得以跻身股东行列。
探索市值管理
2000年，申能决心尝试二级市场投资，相比收购金融股权投资，两者的风险犹如天壤之别。
2000年4月，申能集团成立了主要投资二级市场的资产管理公司。“存续时间10年，注册资本10亿元，至2009年时，净利润累计28亿元。虽历经多次熊市，但无一年亏损。”吴俊豪介绍。这一成绩颇为罕见。
其经验是，配备专业人员，资产管理公司按市场化、专业化机制运行。“人员全部面向市场招聘，待遇亦完全市场化，激励相当充分”。吴俊豪表示，申能资产管理公司虽可投资二级市场，但禁足期货交易。其原则是，坚持价值投资，全力调研行业和上市公司。
看似容易，但事实上，其经验绝非能简单复制。
2009年底，为控制风险计，申能集团将业绩良好的资产管理公司注销。不过，申能集团仍未放弃二级市场操作，只是其对象仅限于所持金融股权，进行市值管理。
“利用证券市场波动性特征，对持有的可流通的上市公司股权进行高抛低吸。”吴俊豪表示。
他所指的是，比如，申能集团持有中国太保12多亿股，可以在认为价位低的时候从二级市场吃进，或在价位高的时候抛掉部分持有股份。但申能集团规定，二级市场运作的资产，不能超过持有资产的10%，并在金融决策委员会的充分论证下，严格按审议通过的方案执行。
申能集团当然希望借此加强市值管理，增强自身对资本市场的敏感性，但更重要的是，可以由此创造更多收益。
据《上海国资》了解，随着申能集团所投资的金融企业陆续上市，金融股权投资已占长期投资的40%左右，金融净资产达到400亿元-500亿元，近几年每年仅分红收益就达7亿元-8亿元。
在经济下行，产业陆续外迁，能源需求增幅下降和利润减少，新能源产业尚无起色的今天，有赖于金融股权投资，申能集团的能源主业有了难得的支撑。
能源产业属资金密集型企业，其建设项目投入巨大，要收回成本，耗时颇长，“金融业能取得稳定和充沛现金流，这对能源投资项目来说是非常宝贵的。”市场评价。
由此“保证了各类能源投资项目的资金来源。”吴俊豪介绍。
因为能提供稳定的现金流，申能集团在能源产业投资发债融资时，亦能争取到评级机构更高的信用评级，增强谈判能力。“对我们来说，发债利率下调，从而使得融资成本大幅降低。”吴俊豪表示。
能让融资成本下降的，还有申能的财务公司，相对于股权投资，它与能源产业结合最为紧密。
一个内部银行样本
申能财务公司成立于2007年，作为申能集团的综合金融服务平台，其成立初期的目的，是为解决申能集团资金存贷“两头大”的现象。这是大多数资产规模庞大的国企普遍面临的问题。
解决存贷“两头大”，实质上是发挥财务资源的聚合优势，实现集团内资金的集中管理、统一筹集和合理分配使用，以提高资金的使用效益。
因此，申能财务公司作为集团成员单位的资金集中管理平台，希望通过内部结算、信贷、财务顾问及投资等一系列金融业务，为集团系统提供相应的金融产品和服务。
申能集团财务公司总经理张芊介绍，财务公司的业务范围主要涉及信贷、投资、财务顾问、外汇结售汇等几部分。存贷利差收入是其盈利的主要构成部分，从这一点来说，财务公司其实就是企业内部商业银行，吸收集团成员单位存款，并向集团内成员单位提供各类贷款。
不过，财务公司的存贷利差，并不一定优于商业银行。“在利率市场化的背景下，我们一般需要向成员企业提供同期较高存款利率，而贷款利率是在进行同等授信基础上会低于市场利率。这样，才能真正为集团降低融资成本、提高资金使用效益。”张芊介绍。
为满足集团成员单位资金周转、项目贷款的需求，财务公司除了提供一定的优惠贷款利率外，还积极设计符合能源行业特点的贷款品种。“票据贴现、流动资金贷款、中长期贷款等相结合，长短匹配，可以调整。”张芊介绍。
2008年上半年，申能集团下属火电企业因电煤价格高涨而出现亏损，现金流一度非常紧张，财务公司迅速对票据业务进行改变，推出了买方付息商业承兑汇票贴现业务。所谓买方付息，是指在煤款结算时，由买方签发商业汇票，卖方持未到期的汇票向其开户银行办理贴现业务，买方承诺由其支付贴现利息，经财务公司审核，向买方直接扣收贴现利息，并将全额票款支付给卖方的一种授信业务。“买方贴现主要特点是，买方能够以较低的融资成本灵活、快捷地筹集资金。因为买方付息商业承兑汇票贴现的贴现息要比借款利息低很多，可以大幅降低借款企业财务费用，节约财务支出。”金融业专业人士表示。
据了解，申能财务公司成立至今，通过自营累计发放贷款250亿元，为系统企业累计节约财务费用3.7亿元。“财务公司发放贷款余额已占集团新增贷款余额的50%以上。”张芊介绍说。
除自己能为集团成员单位提供贷款外，申能集团更加需要的是财务公司能牵头做银团贷款，为大的能源项目提供建设资金。“能源产业建设阶段需要大量资金，而10亿元以上项目，都通过财务公司牵头银团贷款解决资金。”张芊表示。
其运行方式是，每年年初，申能集团会确定投资的新项目，比如燃气项目，因投资较大，注册资本金到位后，建设期开始向金融机构贷款。此时，申能财务公司会承担银团贷款牵头行和代理行的角色。“我们自己会首先向项目公司提供贷款，但更重要的职责是，协调组织5—10家商业银行参与，制订方案和各类文本、确定抵押资产、贷款利息、结息周期等。”张芊介绍说，银团贷款议价空间比一般商业银行贷款要大。“利率是市场博弈的结果，我们尽量拿到同期最低的利率，同时通过银团融资为项目建设提供安全可靠的资金保障。”
当然，申能财务公司之所以在银行间有谈判能力，满足集团成员单位贷款需求，主要依靠其能集中多数集团成员单位资金，通过设立的现金平台办理资金结算而实现的。
其现金平台名为“申财通”，申能财务利用这一现金管理系统集中集团成员单位资金。“所有三级以上子公司在申财通上开户，通过内部网上银行，可以进行内部结算。”张芊介绍。
所谓“申财通”，类似商业银行的日常结算服务，可以为成员企业提供账户查询、支付、电子汇票等业务。根据集团业务特点，申能财务公司建立了集团系统上下游的“电煤、天然气、城市燃气”3大产业的结算平台。“我们直接面对的是终端零售用户，多且分散，有的集团成员单位位置偏远，商业银行不能及时结算划账，而申财通可以直接远程结算。这为成员企业降低了汇划和在途资金成本，同时让财务公司的日常结算备付率下降了30%。”张芊表示。
据其介绍，申财通结算量从2007年的168亿元上升为2012年的近4000亿元。“基本实现了产业结算现金流的内循环，初步形成了整个集团系统统一的资金池。”
目前，申能集团成员企业在财务公司开立的账户，已覆盖至全部三级以上控股成员单位，通过财务公司结算带来的活期存款沉淀也大幅增加，可控公司的日均存款规模大约在80亿—100亿元之间。
集团成员单位乐于使用“申财通”亦有原因。“申财通”根据能源企业的特点设计。诸如其率先在集团系统内推行电子商业票据业务。“电子票据是央行在2010年推行的新业务，当时我们推电子票据时，大部分商业银行仍在运用纸质票据。”
其力推电子票据有其理由。“很适合申能的特点，因为我们电、气产业上下游关系密切，企业之间票据应用频繁，而电子票据快速、风险低，更为实用。”张芊介绍说，他们会观察央行推出的新的金融工具，如果发现适合能源企业，会更快地选择利用。
拥有巨额资金沉淀，申能财务公司长袖善舞。公司成立迄今，累计已实现净利润4.7亿元。其利润来源除存贷利差外，还能间隙投资金融市场。“我们用闲散资金投资银行间市场和固定收益市场，以获得较好的收益。”张芊表示。
财务公司经营成功必须达到两个目的，一是集团资金集中使用，不断提高资金使用效率，为集团节约资金成本；其二，自身营运稳健，不断创新，服务集团和创造自身增值价值仍是其最终目标。
“我们是不一样的金融服务平台。”张芊总结说道。
稳健和市场化
在金融投资领域的成功，事实上少有偶然因素。申能集团在金融经营方面能尽力摆脱行政影响，力图自寻出路，而在运营行为上却足够小心谨慎，两者皆备，已可保全其立于不败之地。
事实上，其金融股权投资一以贯之的坚持即是稳健。
“最初是被动投资，听从政府安排，投资决策当然无太大风险。之后，我们也是基于对金融业和对已投资企业的了解，以及原股东享有的优惠条件，重点参与已投资企业的增资，并不盲目扩张。”吴俊豪表示。
申能集团对金融投资异常小心，设有重重管理。比如，其专门成立金融资产管理决策委员会，决定重大金融投资活动，防范和控制金融风险；其下，又设立金融管理部，负责金融业务的管理及操作。
对一些投资较大的重点金融企业，申能集团要求加强股权管理。集团领导直接参与。“我们重视对金融行业的前瞻性研究，强调对投资企业经营情况及相关重大事项的专业分析，在涉及投资企业的发展战略、重大对外投资、重大合作项目、财务预算、考核与激励、利润分配等方面，会通过持续跟踪、深入分析、加深介入，提高决策水平，提升话语权，维护公司利益”。而且，申能与被投资金融机构之间，经营业务完全独立。“这样，金融系统风险不会被传导和放大。”吴俊豪表示。
与谨慎配套的是其市场化机制。据《上海国资》了解，以申能财务公司为例，其股东方除了申能集团和申能股份外，还有外方参与，这是其他国企财务公司少见的现象。
据介绍，财务公司股东中，申能集团出资3.25亿元，占股65%；申能股份出资1.25亿元，占股25%；外资富通银行出资相当于人民币5000万元的欧元，占股10%。其后，富通银行并入法国巴黎银行，其派出高管参与财务公司的管理。“我们有意引进外资股东，以借鉴其运作经验。”张芊表示。
法国巴黎银行的作用不容小觑。“法国巴黎银行在能源融资领域有着丰富经验和资源优势，可以帮助我们提升运营管理。”张芊坦言。
据《上海国资》了解，在财务公司的公司章程中，设立了27项董事会保留事项。“大到信贷政策的建立和变更，小到超过100万元的资本性支出，均须全体董事过半数通过，而且其中至少包括一名中方大股东和一名外方股东派出的董事，极大地强化了董事会在财务公司的作用。”
此外，财务公司的员工三分之二以上都是通过市场化招聘，通常都具有5年以上金融业工作经验，业务骨干大多来自银行等金融机构。
与财务公司一样，申能集团于2011年成立的诚毅创投基金，从一开始即市场化选聘人员。“有5—10年的从业经验，且我们的管理机制采取合伙人制，大家承担的是连带责任。”申能集团副总经理乔志刚介绍。
他表示，金融业是人才密集型行业，责任须和利益挂钩，做到市场化和专业化。“在金融领域，不可能旱涝保收，淘汰降薪与激励提升都是常态。”
诚毅创投募资8亿元，并有一个募资规模为3亿元的子基金。“我们希望借PE寻求产业链的延伸，投资于清洁技术和节能环保行业。”乔志刚表示，他希望诚毅投资能在未来3年内有所建树。
2010年，申能集团又开始探索建设能源要素市场，在其间接控股80%股份的上海石油交易所中推出了液化天然气和液化石油气的现货交易品种；2011年推出精致液化气新品种，全年天然气成交量为7.8万吨，石油气7.5万吨。
申能的金融版图显然还将继续扩张，未来更有可能控股金融机构。“我们的路还很长。”乔志刚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