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扎特从人间到天国
经济观察报
徐尧
605
2013-01-28
徐尧
在奥地利,莫扎特不仅是音乐大师,也是一个商业符号。商人们清楚得很,生活在维也纳的音乐大师里,不论是贝多芬、小约翰·施特劳斯还是勋伯格,对于游客的吸引力都不如穿着红色衣服永远微笑着的莫扎特,因此维也纳的每一家便利店里都在销售莫扎特巧克力球,步行街上的“莫扎特专卖店”里游客可以用很低廉的价格买到印着作曲家头像的咖啡杯、冰箱贴与鼠标垫——今年我造访维也纳时,在国立歌剧院的楼下买了一个印着《费加罗的婚礼》里苏珊娜咏叹调乐谱手稿的鼠标垫,每天鼠标在上面划过时,我的手指简直触得到苏珊娜跳跃着的花腔。
然而除去这些人为强加上去的痕迹,莫扎特在这个城市里并没有留下太多给人凭吊的去处,至少远不及与他同时代的海顿、贝多芬乃至舒伯特。他在221年前12月5日的维也纳去世,遗体随后被送到了城外的圣马尔克斯公墓——说是公墓,其实与乱葬岗无异,葬在这里的人连块墓碑都没有,这位作曲天才、上帝的代言人从此不知所踪。
今天,在安葬着众多音乐大师的维也纳中央公墓里,在贝多芬、舒伯特、勃拉姆斯、施特劳斯家族的环绕之中,孤零零地伫立着一座纪念碑,上面镌刻着一位再也找不到遗体的作曲家的名字,以及他生活在这座城市的时间。维也纳人很清楚莫扎特的缺失对于“音乐之都”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没了就是没了,35岁的莫扎特就像天使一样被派来人间,为人类写下了600多部作品,然后又在忽然之间离去,连供人凭吊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1791年的12月5日,凌晨1点的维也纳,沃尔夫冈·阿玛迪乌斯·莫扎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除了妻子康斯坦采之外,还有他年轻的学生弗兰茨·苏斯迈尔。当莫扎特这天晚上早些时候最后一次翻阅《安魂曲》的乐谱时,曾眼中满含着泪水对苏斯迈尔说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这其实是为我自己写的?”
这年早些时候,格罗格尼茨公爵瓦尔塞格向莫扎特委约创作一部安魂弥撒,用来悼念他刚刚死去的妻子,并提前预支了一半的酬劳。此时正在忙于创作歌剧《魔笛》的莫扎特在金钱的吸引下接受了这个任务,但也许是由于过度劳累,也许是由于受到死亡气息的感召,他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最终留下了一部未能完成的《安魂曲》。
莫扎特的妻子康斯坦采却对那剩下的一半酬金念念不忘,于是她请求亡夫的学生苏斯迈尔将这部遗作补全,后者仅用了不到100天的时间就完成了任务,于是康斯坦采顺利拿到了瓦尔塞格公爵的赏金,苏斯迈尔的补全版《安魂曲》没有引起太大的争议,今天的音乐会听众也得以听到莫扎特在垂死之际写给他自己的挽歌。死亡是一个过于沉重的话题,但每次聆听莫扎特的音乐时,我很难不去相信这位像天使一般的音乐家此刻正生活在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