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观心 涉彼南山，言采其薇
杨晓音
如果能和一位已故的智者交谈，罗伯特·希勒会不假思索地选择亚里士多德。他很喜欢“Zeitgeist”（时代精神）一词，在他看来，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所诠释的Zeitgeist是“逻各斯”——这是西方哲学史上最早提出的关于规律性的哲学概念，亚里士多德用这个词表示事物的本质。
从2007年的美国次贷危机，到2009年的欧洲主权债务危机，耶鲁大学经济系教授罗伯特·希勒一直致力探索金融问题的本质。他认为在投机性泡沫、过度杠杠化的背后是金融系统的不稳定性，而金融的本质是为人类社会服务，不能将此次危机简单地归咎于金融从业者的贪婪或诡诈；真正的诱因埋藏在我们现有金融制度的本源性缺陷当中。
从保险说起
希勒教授说自己不爱冒险的，特别是在北京开车的时候总是很害怕，后来他学会永远从行人身后穿行而过。在他看来，金融和开车一样，如履薄冰，总需要找出相对安全的方法，而最安全的方法莫过于给这一过程加上一重保险。
19世纪末，希勒的外公还在美国农场工作，曾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吞噬了整幢房屋，全家人就只能搬到鸡舍里暂时安顿，当时美国社会没有完善的保险制度，希勒外公的房子就这么没了，于是一家人不得不辛勤劳作、赚钱，并独立完成“灾后重建”工作。
在现代的美国社会，这些再也不会发生了，因为美国已经具备了完善的社会保障制度。
保险，2000年前自古罗马诞生，那个时候人们购买保险是为了能在身后支付葬礼；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有了更多金融产品。然而，2000年后的2010年海地地震，超过5万人罹难，大量房屋倒塌，最悲剧的事实是原本可以得到赔偿的建筑都没有投保。这意味着开建房屋之初就缺乏保险机构的监督，无法保障建设质量。
希勒预测在未来的几十年，将看到金融产品所覆盖的宽度得到前所未有的大发展，随着市场广度的扩大，这些新生的金融产品将进一步为保护我们的核心经济资产提供服务。新的产品可能包括能够更好地应对经济萧条的保护性产品，比如：新型保险合约的进一步推广，它将有可能使普通人能够在生活中更加具有冒险精神，而不用担心经济危机对自己造成巨大的危害。
最好的投资
一个著名经济学家最常被问到的一个问题就是“您如何投资”？这一点在希勒身上屡次得到印证。
说到投资，希勒总会从自己在20岁出头时曾经历过一次“失败”的相亲讲起：他已记不得那个姑娘的模样，也记不得当时的细节，只调侃自己当时坚持结婚不买房子，而是将钱投入股市，婚后很久才贷款买房。希勒认为投资是一种赌博，而股票市场是一个十分值得赞美的发明，其重要性在于使得公司可以向民众发行股票，而发行的过程就是许多人共同从事经济活动。它使得人们本能的探险精神可以在金融业内得以发挥，因为人们可以自主选择可承担的风险敞口。另外，它分散了资金的分配，使得社会任何一个成员都可以参与这个过程。
对于中国的投资方式，希勒认为中国和美国房地产发展方面是异小于同。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华尔街难辞其咎，危机之滥觞便是房价永不下跌这一广为流传的信条，在此信条的助推下，社会患上了愈演愈烈的传染病。
然而，希勒教授认为倘若用100年的眼光来看待“投资”，那么人们决然不会将眼光仅仅聚焦在“房价”“股票”以及各种有价证券上。他在耶鲁公开课上曾不止一次地引导学生做如下思考：你们能设想未来50年你们住在哪里？你们愿意成为“世界性人”（Cosmopolitan）还是“本地化人”（Local）？是否想过有一天失去国家认同感？
金融律法加剧了资源的移动，“人的资本”也就是教育和技能成为竞争的关键。“你们需要去竞争，我很庆幸自己足够老了，不用为生存考量，我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然后退休。但是你们需要弄清你们要做什么，这些都比房子要重要。教育绝对是最保险的投资，没有人能够从里面拿走。”
领悟金融
说到孩子的教育，希勒坦言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严父”。这和上一代的教育有关：希勒的祖母是逃婚来到美国，和祖父相遇结婚，父母都非常独立并且严肃，他们不喜欢任何形式的体育、电影、娱乐，他们也几乎不读小说，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下，希勒也几乎和任何“娱乐”绝缘。然而来到互联网时代，他明白父辈的价值可以学习和推敲，对于孩子的教育也该适时创新，“我发现孩子从《哈利·波特》中领悟到的知识一点儿也不少！我12岁的儿子在网上进行拍卖，最后从一个新加坡少年手里以合适的价格买下一个游戏软件。”希勒坦言，这些在以前根本无法想象。
如今，互联网正在逐步颠覆人类的生活方式。互联网飞速发展，金融的创新浪潮也没有停息。在自己的新著《金融与好的社会》一书中，希勒认为整个社会都需要金融。促进社会生产效率的金融创新能够迅速地传播开来，原因有三：一是有信息技术革命的助力，二是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尝试不同的经济结构，三是这些国家在同一个全球性的大市场中相互竞争。
金融业所追求的最高目标是社会效益。金融业一直是市场民主国家繁荣的核心动力，这也正是目前需要去解决金融领域里所出现一系列问题的原因。“此次金融危机提醒了我们，进行金融创新的一个重要前提就是必须服务于保护整个社会的资产这个最根本的目标。拥有创新思维并且心术纯善的人们仍然可以改进我们的社会，使得整个社会的金融体系更加民主化。”希勒认为正确的前进方向是升级金融和通信技术，为下等中产阶层和穷人提供全面、新颖的银行服务。
“新一代政治领导人需要理解金融文化的重要性，并向人们提供必要的法律和金融建议。同时，经济决策者面临设计新金融制度的重大挑战。真正的金融不仅仅是管理风险，还是社会资产的管家和目标倡导者。新一代从业者不仅将获得报酬，还将获得金融民主化——将金融的好处延伸到社会各个角落——带来的满足感。”希勒在《金融与好的社会》的结语中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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