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初上海商界领袖朱葆三
《中国商界》杂志
路修远
在上海外滩附近,有一条不足一百米的不起眼的小路溪口路,当年,它曾被命名为朱葆三路,在大量以洋人名字作路名的租界,竟然有一个华人的名字作了路名,可见,这个华人在上海滩相当有名,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朱葆三,名佩珍,字葆三。1848年3月11日生于浙江黄岩。3岁时他随父亲迁往浙江定海。1861年,14岁的朱葆三去上海学艺谋生,经同乡介绍,在“协记”五金店当学徒。他白天学做店里各项杂活,晚上便跟账房先生补习各种有关商业知识,并利用业余时间向别人学习英语。由于朱葆三能挤时间刻苦自学,语文、珠算、英语、记账和商业等有关知识都学了一些,加之工作勤勉、生活节俭,因此很快在一般职员和学徒中脱颖而出,为店东所赏识,一再给予提拔。他在到店不久即担任总账房和营业主任。三年后,年仅20岁的朱葆三升任经理。他掌管“协记”期间,赢利可观,自己也分得了许多红利和额外酬劳金。其后店主去世,“协记”闭歇。1878年,朱葆三利用这些年积蓄下来的钱作资本,在上海新开河地方独资开设“慎裕五金店”,专营五金。
朱葆三本人由学徒出身,熟知业务,精于管理并善于用人。由于他用人得法、经营有方,“慎裕”营业渐渐发达。在业务往来中,他曾结识了以经营五金业发家的浙籍同乡叶澄衷,两人成为至友。朱葆三接受他的建议,将“滇裕”五金店迁到地段较好的四马路四川路口的一座大厦中,不仅增加了营业额,而且提高了朱葆三的身价和声望。随着国内进口五金商品需求的不断增加,进口货源的数量和品种的不断增多,市场日益扩大,加上朱葆三经营有方,“慎裕”年营业额达到10多万两,朱葆三也因商誉日增,俨然成为“五金魁首”。
朱葆三的发迹,不只基于经营“慎裕”得法,更得力于他的买办生涯。1890年起,他进入英商平和洋行任买办,经济实力随之壮大。1904年上海商务总会成立,朱葆三便当上了协理。他的四个儿子也步其后尘,先后进入日商三井银行和英商平和洋行担任买办等职务。当时,定海《挖花调》唱词中便有“牛头朱葆三,平和做买办”,可见其影响之一斑。
朱葆三在五金行业中崭露头角后,经济实力也日趋雄厚。从19世纪末,他开始将其资本投向一些工商部门,先后创办和投资了许多近代工商企业。投资于工矿业方面的,有上海绢丝厂、上海华商水泥公司、柳江煤矿公司、长兴煤矿公司、大有榨油厂、上海第一呢绒厂、中兴面粉厂、和兴铁厂、宁波和丰纱厂以及马来亚吉邦橡胶公司等等。投资于交通运输业的,则有宁绍轮船公司、长和轮船公司、永利轮船公司、永安轮船公司、舟山轮船公司、大达轮步公司以及法商东方航业公司。投资于公共事业方面的,有上海华商电车公司、定海电气公司、舟山电灯公司、上海内地自来水公司、汉口自来水厂以及广州自来水厂。此外,他还与人联合举办了一些慈善、公益和教育事业,如中国红十字会、四明公所、上海商业学校等。
朱葆三同时还投资于金融业。1897年,朱葆三等人投资创办了中国第一家近代银行——中国通商银行,其股东多为政府要人和买办商人。此后,他还与当时的官方或商界著名人物向四明商业储蓄银行投资,1908年投资于官商合股的浙江银行,并一度担任该行总经理,成为江浙财团早期核心人物之一。此外,他还投资于中华、江南等银行等,并在这些银行里担任莺要职务。
从1875年保险招商局成立以后,中国的民族保险业开始起步。1905 年,朱葆三经曾少卿牵头,与王一亭、李平书等人发起组织了华兴保险公 司,他名列三名总董之中,此后相继创办了华安水火保险公司、华成经保保险公司。1907年,他发起成立了华商火险公会,被同业公会全部9家会员公司推举为会长。随着水火保险业的兴盛,人寿保险业也逐渐兴起。
1912年6月,朱葆三与徐绍桢、王人文等人筹集资金20万两,在上海外滩 30号成立华安合群人寿保险公司,他连任多届董事,对公司业务多方赞襄,使这家公司成为纯粹华资的专营人寿保险业务的、中国近代规模最大的保险公司。
朱葆三对于“信义”特别注重,因此在经商办企业中,处处给人以守信用、讲义气的印象,每每为人排难解纷,言出立断,深孚重望,遂被推举为宁波同乡会会长、联华总会董事、上海公共租界共部局公断处处长等社会公职。
1902年,盛宣怀敦促成立近代中国第一个商会团体——上海商业会议公所,朱葆三为5名总董之一,并兼议员。随后,该所改组为上海商务总会,他仍任董事。在1905年的“拒美运动”中,朱葆三出面宴请美国在沪官员和商人,促使他们支持改订《华工禁约》。在没有太大进展的情况下,他与丁钦斋代表洋广五金业率先表示要抵制美货,并由中国商务总会出面通电全国35个商埠,发起了全国性的抵制美货运动。他的这些爱国行动得到了社会各界的赞誉,并在12月被推举为中国商务总会协理。随后,他被选为上海城厢内外总工程局参事会办事总董,积极推动开筑道路、修建桥梁、兴办学堂、编设警察局等事务,促进上海各项市政建设。
1911年5月,清政府“皇族内阁”成立,使朱葆三谋求宪政的希望破灭。他开始与革命党人秘密联络,并在辛亥革命前夕,与陆维镛、虞芗山等发起组织商团联合会,以适应革命潮流。武昌起义爆发,各地响应。11月3日上海革命党人起义,光复上海,成立沪军都督府,陈其美任都督,沈缦云任都督府财政总长。一个月后,由于沈赴南洋劝募饷款去职,陈其美会同上海各界,公举朱葆三继任财政总长。他在任职期间,想方设法筹措军饷政费,尽力颇多。1912年2月,朱葆三辞去财政总长职务。1913年宋教仁被刺后,他与王一亭等人以国民党上海分部负责人身份致电袁世凯,呼吁整顿吏治、严缉凶手。但当二次革命爆发,上海组成讨袁军时,朱葆三等人屈服于袁世凯的压力,未予接济。1915年10月,朱葆三当选为上海总商会总理,次年改称会长。此后连任三届会长,直到1920年8月止。
五四运动爆发后,国内各阶层及各团体组织都不得不表明自己的立场。时任上海总商会会长的朱葆三对于青岛问题交涉失败、北京学生被捕,迟迟不表示态度,这就引起各方面的议论和猜疑。5月9日,朱葆三以上海总商会的名义发出“佳电”,表示支持北京政府,并提出中日直接交涉归还青岛的荒谬主张,从而激起了上海各界舆论的严厉抨击,纷纷向商业公团质询。12日,上海商业公团联合会特地邀请上海总商会会董参加该会发起召开的临时谈话会,讨论为当时舆论关注的追究“佳电”来源问题,朱葆三等人避而不出席。上海各团体再起反对,上海总商会于13日发出的“元电”,并在国民大会上提出罢斥上海总商会正、副会长朱葆三、沈联芳的职务,以谢国人。在各界群众愤怒谴责和追究之下,朱葆三避居寓所不出。
随后,朱葆三虽被迫提出辞呈。学生代表督促上海总商会倡导上海商界抵制日货,爱国学生们则齐集朱葆三寓所,又有南洋公学和圣约翰大学推出代表人内向他质问。在此群情鼎沸的情况下,朱葆三、沈联芳不得不相率引咎辞职。此后,朱葆三不再介入政治活动,甚至很少在商界中露面,更多的是以一位慈善家的形象出现在社会公益活动中。
朱葆三对社会公益事业始终抱有极大的热情。他曾与沈仲礼一起发起创办中国红十字会,由沈任会长,朱葆三出任稽核财政出纳等职;此后他又陆续举办了华洋义赈会,以救济灾区受灾民众。他参与创办的慈善公益事业有:济良所、广义善堂、仁济善堂、惠众善堂、四明公所、定海会馆、四明医院、上海公立医院、上海孤儿院、新普益堂、普益习艺所、同义慈善会、上海时疫医院、上海商业学校、同济医工学校、尚义学校、宁波益智学校等。
1926年6月,上海时疫流行,朱葆三所创的上海时疫医院,因经费短缺,急需规划。他为此连日冒着酷暑到医院巡视,并赴各处劝募捐款,因年迈体弱而染疾不起。1926年9月2日,朱葆三在上海寓所病故,终年79岁。为表彰朱葆三对于租界市政建设和社会公益事业的突出贡献,上海法租界公董局破例将外滩附近的一条马路命名为“朱葆三路”,以示对这位颇具争议的中国工商巨子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