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
关注国内某著名作家的微博，有时难免会产生困惑。且看他不厌其烦地晒华丽的宴席、奢侈的美酒、丰盛的异国旅行和典藏的字画古玩，字里行间都流露出一种中产阶级生活的优越感。显然，这种物质的优渥也让他产生了文字上的自恋，因此，经常在文坛的“大是大非”问题上指点江山，并显摆漂亮女粉丝们争购其书。
每到这时我就会想：世界上最富有的英国作家乔安妮·凯瑟琳·罗琳是怎样生活？怎样与读者沟通？怎样面对她的写作？那是个曾经离婚、失意、靠救济金生活的单身妈妈，却上演了“屌丝逆袭”的精彩故事，她是童话人物“哈利波特”的缔造者，是英国女王的座上客，她会显摆其奢侈、富有或优越感么？
当然，不能以一个人的生活来要求另外一个人的生活，更不能以一个作家的生活来衡量他的写作。我想讨论的重点是，那位“著名”作家，和他所“领军”的诸多“非著名”作家是否已经“中产阶级”了并不重要，更富戏剧性的是他们显然认为自己是严肃、纯粹、有品位、有社会批判性和责任感的文学作者，而罗琳大婶只是个儿童作家，或者是个写畅销书的。当然，他们也许根本就不屑于这样表达，因为在所谓的国内“纯文学”圈子里，无论穷人还是富人，我很少听到他们会提起“哈利波特”。
在阅读罗琳新小说《偶发空缺》的过程中，恬静、诗意、美丽的“帕格”小镇会不时让我联想起接触过的“纯文学”圈子，而贫穷落后的“丛地”居民则让我联想起罗琳和哈利波特。罗琳所塑造的人物试图改变这个世界的贫富格局，为穷人创造更加平等的社会救济、成长环境和发展机会，但是帕格小镇的话语权被几个议员牢牢把握。致力于帮助“丛地”穷人的议员巴里·菲尔布拉泽是唯一一位完美的道德圣人，却在书的第三页就死掉了。他死后留下的议员职位成为“偶发空缺”，因此帕格和丛地、富人和穷人、孩子和父母、妻子和丈夫、老师和学生，围绕这个职位展开了小镇历史上最激烈的纷争。这场纷争，就是罗琳第一部写给成年人看的严肃小说，虽然空间狭窄，依旧惊心动魄，若拍成电影，可以叫《小镇风云》。
因为叙事线索太多，结构颇为宏大，书的前一百页要翻来覆去看才能搞明白人物关系，但罗琳展示出了狄更斯或简·奥斯汀式的叙事功力。而在奢侈富有的中产阶级客厅里，罗琳不吝笔墨的写下了中产阶级富人们的卑劣、自私、冷漠、无趣、丑陋和虚伪，这和哈利波特的那个魔幻世界完全无关，属于成人的丛林社会，而罗琳冷静、客观的现实主义写作技巧已臻完美。
揭示中产阶级优雅生活下的肮脏无耻，是西方小说和电影经常性常见题材。如拿了奥斯卡奖的美国电影《美国丽人》，德国导演迈克尔·哈内克的《冰川三部曲》，还有美国女作家麦卡勒斯的《心是孤独的猎手》。其实对于中国，这个文学传统也并不陌生，只是近年似乎慢慢被有些人遗忘了。
最后忍不住提一下书中人物霍华德：帕格镇的议会主席，富人们的领袖，小镇的坚决排外者。罗琳几乎是用最刻薄的文字来描述他：“他是一个六十四岁的男人，胖得离谱。围裙垂下来，离腿十万八千里远，人们第一眼看到他，想到的总是他的胯下之物：他最后一次看见它是什么时候？怎么洗？日常功能都如何行使？”臃肿的霍华德让我想起小时候最喜欢的儿童作品——中国作家张天翼的《大林和小林》，里面有位富翁（也是个资本家）叫“巴哈”。富人们，原来长得都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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