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袖善舞严信厚
中国经营报
谭洪安
100多年前,中国传统民间商人开始了向近代民族工商业者转型的漫漫征程,宁波慈溪人严信厚,堪称其中一位承前启后的传奇人物。
他结交熟稔官场的末代徽商胡雪岩,得以从政,由此“官商通吃”;他在宁波、天津、上海经营盐业、银楼及票号,成为巨富,并提携、聚集一大批同乡商人,号称宁波帮开山鼻祖;他建成了中国第一家机器轧花厂(1886年),为本土棉纺织业从私营手工工场向近代机器生产转化开了先河;他参与创办中国第一家新式银行中国通商银行(1897年),并成为第一届董事会成员。
当然,一手推动上海商业会议公所成立,执掌“中国第一商会”,应是他数十年从商生涯的巅峰之作。
但正是这样一位商界奇才,关于他的真实年岁,迄今没有统一定论,有说生于1828年的,也有说生于1839年的,前后差距多达十一二年。
据现存资料记载,严信厚跟同一时代很多成功商人有类似经历:家境平平,只读过几年私塾,无力向科场求功名,小小年纪就进了宁波本地一家小钱庄当学徒。相传他那时候饭量极大,“三餐能尽数升之粮”,店小利薄的老板实在扛不住,只好借故将他辞退。无奈之下,17岁时他随乡亲来到开放为通商口岸不久的上海滩闯荡,在商贾云集的小东门(老城隍庙附近)一家银楼打工。
同治初年(1862年左右),胡雪岩在上海为闽浙总督左宗棠办理军火、粮食等后勤事务,恰遇办事干练,又有一手好字画的严信厚,彼此非常投契,遂向淮军主帅李鸿章极力推荐。严尽展所长,在上海为督师围剿华北捻军的李鸿章筹办转运兵饷和军械,大得李的赏识。1870年,李鸿章继曾国藩之后出任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保荐严信厚为官(候补道加知府衔),委任他督销长芦盐务(渤海沿岸的长芦盐场海盐产量历来为国内之首),1885年又当上了天津盐务帮办(即助理)。
严信厚骨子里还是个商人,一旦官运亨通,自然财源滚滚,自此一发不可收。他在天津自设同德盐号经营盐业,又以卖盐累积的巨额资财,到上海开设源丰润票号总店,京津两地及江南各省遍设分号十余处。当时国内币制复杂,各地通用银两成色各异,汇兑行情任凭票号说了算,加上交通不便,票号发出汇票,持票人往往数月之后才能异地兑换,源丰润因此赚得厚利,极盛时总资本达白银100万两。
严信厚的“候补道”官方身份,又让他有资格出任上海道直属府库惠通官银号的经理,全盘掌管地方政府进出公款。1897年前后,盛宣怀以“商办”之名,在上海筹设中国通商银行,除了以自己所控制的轮船招商局入股180万两银子(占实收资本近八成半)外,还向殷实富商“招商集股”,严信厚个人出资约5万两,成为该行9名董事之一(叶澄衷、朱葆三等宁波帮商人也在其中),更出任上海分行董事长。
众所周知,各有派系的胡雪岩、盛宣怀是商场上的死对头,严信厚早年发迹有赖胡氏之力,后来又几度乐意为盛氏所用,其长袖善舞,擅于机变,一切以商业利益为依归,由此可见一斑。从他身上可以推想,为何宁波商人能在近百年来迅速崛起于上海滩,不仅力压辉煌数百载的徽、晋二帮,连历来强横的闽粤商人,见之也退让三分。
除公认开机器生产风气之先的宁波通久源轧花厂以,及后来增资扩建,集轧棉、纺纱、织布为一体的通久源纺纱织布局外,严信厚在实业方面的投资,主要集中于上海,如龙章机器造纸公司(1904年)、上海同利麻袋厂(1905年)、华兴水火保险公司(1905年,中国第一家内资保险公司)。至于兴办中英药房、上海吴淞防疫华医院、上海内地自来水公司,捐巨资建造唐沽铁路、宁波铁路,积极参与历年赈灾,则是严信厚热心公益慈善的明证。
1905年,执掌改组后的上海商务总会一年任期届满的严信厚,告老辞职。关于他的最后时光,也有不同的记载,一说1906年夏天病逝于天津,一说1907年在上海去世。
严信厚的庞大产业,由其子严子钧继承。据说严子钧“多才善贾,颇有父风”,继续扩张钱庄、银行及各项实业,并非无所作为的富二代。可惜他没有父亲的好财运,1910年,上海钱业受橡皮股票投机冲击相继倒闭,市面银根紧张,严氏赖以发家的源丰润票号亦遭波及,不幸于同年九月宣告倒闭,各地分号随之停业,拖欠债务总额高达2000余万两白银。
严信厚撒手人寰不过三四年,他耗费一生心力创造的财富传奇,竟然一夜化为乌有,百年之后,仍不免令人感慨。
本版撰文谭洪安,部分内容参考上海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徐鼎新研究员著作《上海总商会史(1902—1929)》及寿充一等编《近代中国工商人物志》
责任编辑:刘万明 SF0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