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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耕虞:世界猪鬃大王

《中国商界》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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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耕虞(1905—2000)男,祖籍广东,四川重庆人,中国畜产贸易行业的知名实业家。1956年,古耕虞将四川畜产公司并到国营公司。1970年,古耕虞任中国土产畜产进出口总公司经理,其间,曾任民建中央常委、全国工商联副主席。2000年4月29日,古耕虞在北京逝世,享年96岁。

“竞争是我最重要的一课。”这是古耕虞对他一生从商生涯的准确而恰当的概括。从他二十岁步入商海,直到如今,半个多世纪以来,他都是处在竞争之中,而且经常是赢家,往往还是大赢家。打开他的竞争史,几乎很难发现负值。因而,有人很形象地称他为“市场竞争的一位极富戏剧性的斫轮老手”。

他用做竞争的主要资本是信誉、质量、信息。为了确保这三大法宝,他在用人上格外下功夫,更时刻地亲自注视着市场及一切影响市场诸因素的动向与变化。紧张而有致地演出了一幕又一幕生动而又震撼人心的活剧,令商界、政界、银行界,乃至世人格外瞩目。而他的竞争手段与竞争原则又是甚为独到与新颖的,真可谓别具一格。

1925年,国民革命军开始了北伐,这给中国各方面,包括商业在内都带来了影响。古耕虞就恰在这一年接手了他父亲创办的事业,担起了独力经营的担子,也恰在此时他遭遇了一场规模不大不小的、来自旧势力的商业战争,这是他崭露头角的第一战,也是关系重大的一战。

古家三代以来,即经营山货生意,且颇有成效。然而,发达的却不是古耕虞早逝的祖父,而是古耕虞的叔祖父古绥之。古绥之在重庆开办了个正顺德字号,经营山货并增设了“同茂”。古耕虞的祖父则是靠一身的织布手艺起家的手工织布作坊的小业主。财产本来不多,再加以早逝,给子孙留下的财富就更少,只能维持生计。

古耕虞的父亲古槐青有学识,且善于接受新事物。乘第一次大战之机,用一点家底与他几年的积蓄在上海办起了纱号。由于结交了上海的纱界巨贾,加以刻意经营,很快也发达了起来,也自力在重庆委托他人经营办起了一个不大的山货行。

1923年古槐青将古耕虞送进了大实业家张骞创办的南通学院就读,学习纺织学。可事不从心,古耕虞入学不久,古槐青就得了病,虽经多方治疗,仍是不得痊愈,到了1925年,反而转得沉重了。于是,他等不及儿子读完大学,就将古耕虞召回,继承他的事业,并改字号为“古青记”。

古耕虞接手时的古青记实在是个小字号,只有三个职工,四个徒弟。这样的小字号,当时在重庆俯仰皆是。如果从商战用兵的角度讲,他此刻正是兵微将寡而又名轻资浅,却偏偏初出茅庐的第一仗就遇上了实力强大、老谋深算的敌手。

古耕虞年纪虽小志向却大。一踏进商界他就立志迅速壮大,以致执同业牛耳。因而,古青记一到他手里,他就倾全部精力进行改善与扩展。原本是以经营猪鬃为主的,他一上任就看准了一个机会:今年的羊皮看好,而且从各种迹象看,国外市场的价格必然看涨,因此他决定加大羊皮的收购量,这可触怒了雄踞重庆羊皮经营首位的裕厚长。

裕厚长是家老字号,其老掌柜又是经营羊皮的老资格,经营历史久,资金雄厚。无论在实力上,还是在手段上,数年来都稳居重庆同业的首位,而且已惯于此位。如今古耕虞要在羊皮生意上伸手,便使他十分气恼。

于是,在羊皮登市前夕,一种经过精心炮制的谣言便不胫而走:古槐青在上海华商纱布交易的投机中惨遭失败,势必破产,古青记也必因此而倒闭。目的无非是要羊皮货主们相信:古青记没钱了。没钱了还自然付不出货款。情况对古耕虞来说十分严峻。

古耕虞当即发出急电,请他父亲从速由上海电汇来十万两银子,后来又陆续汇来一二十万两,他都及时存入了重庆的各大钱庄,然后有意让与他往来的复兴钱庄检查他的总帐,以证明古青记财底还很厚。迅速而有力的几招之后,就使裕厚长的谣言不攻自破。而且反而更提高了他的信誉。

历经几次商战,古耕虞所经营的山货商号已不仅在重庆及四川省内,而且在国内、国际已享有了较高的声望。这之后,古耕虞一步跨越万里,冲破重直障碍,一举而创直按出口的奇迹,并很快在国外市场站稳脚跟,进而迅速垄断了猪鬃出口的主要市场—靠的只是他的才智与本领。

以前,四川的猪鬃等皮毛出口是由在上海的英国的中间商代理,而美国是中国猪鬃最大的需求国。1927年左右,有两个美国商人代表美国最大的猪鬃进口商孔公司到了重庆,见到了古耕虞。古耕虞流利的英语,练达的外贸知识,严格的猪鬃收购和加工流程,征服了这两个美国人。他们和古耕虞达成了秘密协议:一部分猪鬃交给在上海的英商,一大部分直接出口到美国。古耕虞早就想摆脱英商,直接把猪鬃出口美国。古耕虞为了出口方便,在美国成立了自己的子公司,称为海洋公司,并在美国注册。通过这个途径,古耕虞垄断了美国从中国进口猪鬃的生意。

古耕虞对军阀的态度是,既不得罪,也不太靠近。他接手古青记后,仍是军阀割据时期。他们各据一方,在防区内也做起了猪鬃生意,但在经营上却是一窃不通。古耕虞就利用这一点出面帮帮他们的忙。比如,军阀们收齐了猪鬃,就贸然出手,全不看市场行情,有时甚至在最低价的年初。古耕虞就去告诉他们,此时出手必然赶不上好价,不如等下半年看涨时全卖给他,如果缺钱用,可以用猪鬃做押向他借款。军阀们求之不得。于是,那各个“防区”内的猪鬃便源源地运进了古青记,下半年之前已是加工脱手,付给军阀的本利只是市场购价,而赚头落进了古耕虞的腰包。这样,他不花一分本钱,就囊括了大批猪鬃。

为了抗战大局,古耕虞作出极大牺牲。对中国来说,猪鬃出口不仅是中国战时外汇收入的重要来源,而且是用以抵偿苏联和英美等国援华贷款或易货的物资。抗战初期,中国沿海港口相继沦陷敌手,古耕虞率先利用公路试运猪鬃到越南,通过东南亚转运到美国市场,结果很顺利。

抗战后期,中国内地对外的陆路交通包括滇缅公路相继断绝。古耕虞旗下的虎牌猪鬃又通过中印航线,源源不断输往美国,换回宝贵的外汇,支撑起中国抗战的财政命脉,也支持了反法西斯盟军的作战。

1979年1月,邓小平以全国政协主席的身分,邀请民建、工商联的胡厥文、胡子昂、荣毅仁、周叔韬、古耕虞五位领导人座谈有关国际贸易与发挥工商界作用问题。因为时间紧迫,古耕虞只好请儿子与儿媳连夜为他写了两份内容充实的书面建议,并在会上作了积极的发言。

在谈到调动积极性问题时,古耕虞表示不相信当时有人所说的“戴着帽子也能发挥积极性”,他说:“当时所谓心有余悸,实在不是余悸,而是十足地悸。干部和工商业者,即使住在一条胡同时,上下班见面,双方都绕着走;学徒工知道某人有本事,想向他学点什么,也只敢背后叫师傅,当面必须直呼其名,否则就没有和资本家划清界限。在这种情况下,工商业者即使十分愿意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服务,也没有条件。这等于头上顶着一块磨盘走路,想走是走不快的!”

邓小平很重视古耕虞的意见,并提出了具体方案,肯定了资本家建国以来的积极作用,正式行文,摘了“帽子”。以后不断鼓励古耕虞多为开放后的商业谋划,古耕虞也积极地做了不少工作,或写文章或书面口头地向有关部门与人员提出许多宝贵见解与建议,特别是国际贸易方面尤为重要。

古耕虞的经历是独特的,经验是宝贵的,值得我们去认真学习与借鉴。不起眼儿的猪鬃,了不起的古耕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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