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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昌:修复中的“镍都”

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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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牙

金昌是座年轻的城市,诞生不过31年。

金昌地处甘肃省河西走廊东段,祁连山北麓,阿拉善台地南缘。全市地势西高东低,山地平川交错,绿洲荒漠相间,只有43万人口。

如果没有上世纪五十年代末镍矿的发现,也就不会有金昌这个被称为“镍都”的城市。在建市之前的二十年里,这里只不过是为矿区服务的基地金川镇,这个镇子还是金川公司入住之后才设立的。

这里的镍和铂族金属产量占中国的90%以上,是中国最大的镍钴生产基地,第三大铜生产基地。

但是硬币有两面。这座矿山上生长起来的城市,虽然经过近年来的治理,工业污染减轻,但是地处沙漠边缘地区,缺水正在成为这个城市发展的致命约束。

公司即城市

在金昌,谈到“公司”两个字,大家都知道这是指金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金川公司”)。

我曾经想努力找出金昌的典型代表,但当我发现处处都能见到金川公司下属的各个分公司、分厂之后,才知道这是徒劳的。这让人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不管你在城市的哪个地方,都像是在金川集团的厂区里,公司即城市,城市即公司。

1958年,一支地质勘探队在金昌市西南龙首山下发现大型铜镍矿,从此改变了中国不产镍的历史,也改变了这个地方的命运。1961年,金川有色金属公司成立,这里成为一片开发的热土,次年为了加快金川镍基地的建设,专门设立金川镇。20年后金昌市诞生,下辖一县一区,是除了嘉峪关之外,河西走廊行政辖区最少的地级市。

正是有了金川公司,这个人口只有50万左右的小城市工业却相当强劲,去年金昌全市232亿元GDP总量中,182亿元都来自第二产业,其中金川公司所在的金川区贡献了160亿元。

统计资料显示,2011年金川公司实现营业收入1440亿元,位列当年中国企业500强第91位,也是甘肃全省唯一进入前100位的企业。

“金昌有色冶金工业水平国家领先,镍产量占全国的80%,金川公司是全世界第三大镍企业,开采、冶炼技术世界领先。”甘肃省委党校经济社会发展研究所所长李含琳认为,这是金昌虽小但发展速度快的一个原因。

不过,公司和矿山在给金昌带来财富的同时,也带来严重污染,这里一度被称为“黑城”,甚至名列全国十大严重污染城市。

“原来西边的尾矿坝倒的矿渣就是黑灰,一刮风整个天都黑了,现在绿化比原来好多了,尾矿坝也已压掉了。现在尾矿处理好多了,废渣含有好多东西都回收利用。”家住金川区双湾镇天生炕村的李永得对我说,以前矿区附近招工都没人去,因为这边常刮风,刮起的都是漫天黑沙。

现在,龙首山下当年最早开发的矿区已经改造成一片矿山公园,这座面积巨大的公园由废矿渣堆起,形成两座小山。登上山坡,不远处公司7号家属区的一大片楼房已经处于脚下,在山坡梯田似的一道道梁上,种着槐树、柏树、柳树和开着金黄色花朵的花丛,间隔的空地上野草稀少,布满了碳渣。

在矿山公园的另一头,几座矿区仍在开采,尾矿一层层堆积起来,给龙首山围上不同颜色的腰带。这座公园成为矿区与居民区之间的一道屏障,它也是从2009年开始的“金川矿区废弃物生态修复工程”的一部分。

去留之间的徘徊

李永得在不惑之年离开金昌,4年后当他从新疆石河子回来之后,觉得一切都变得难以适应。说起那个环境优美、草木青翠的城市时赞叹不已,无论是城市环境、规划还是管理,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已经从金川公司退休的曹慧珍与李永得一样对这个城市有着复杂的感情。与土生土长的李永得不同,曹慧珍大学毕业后随丈夫从山东来到金昌,至今在金昌已经生活了32年,但她还是没能在这里扎下根。

地处巴丹吉林沙漠边缘的金昌,气候干冷,风沙又大,与山东温暖湿润的气候反差很大。曹慧珍虽然已经来了半辈子,但这次刚从山东潍坊老家装修完房子回来,又开始不适应这里的气候了。

曹慧珍说,当年乘火车过来,这里一片荒凉,除了一座大楼之外,其余都破旧不堪。当年她从济南一所高校大学毕业,学的是计算机,跟着同是高中同学也是同乡的丈夫一起来到大西北,进入金川公司。

现在她已经装修好了老家的房子,打算到时候回家养老。不过,让她放心不下的是去年刚结婚的儿子,他们也像上一辈人一样,为金川公司工作。

在曹慧珍看来金昌气候不好、偏僻荒凉、干旱缺水,如果儿子、媳妇能调到潍坊去就好了,那边机会又多,但两人同时调动显然难度很大。

和她一样,李永得也不得不在这个城市再停留下来。

今年3月,他从新疆石河子回来,在金昌继续开出租车。因为儿子今年上初三了,未来高中三年很关键,到时候还要考大学,在外地又没法参加高考。

“现在孩子上学、我们吃喝、房租总共一年能花五六万,现在30多平米的一室一厅一年租金4000多块钱。女儿上大学一个月1000多块钱,学费一年1.2万元。”李永得说,金昌买房一平米3000多块钱,自己还不敢买房,万一儿子考上大学,又得花一大笔钱。

缺水的大地

李永得前些年将家里的十几亩地交给别人种,现在回来后又开始自己种地。这里地处荒漠戈壁边缘,干旱缺水,大片大片的平整土地却长不出庄稼来。

处于石羊河下游的金昌,与武威民勤一样,由于上游来水减少,缺水越来越严重。在李永得的记忆里,20多年前金昌很多地方还有自流井,现在根本没有了,打井都要打深井才见水。

现在除了种玉米、棉花外,他们这里还能种葡萄,在金昌机场附近的农田里,现在种起了大片的葡萄,都是政府鼓励的。还有美国红辣椒是当地一个特色农产品,一般都出口到国外去,用作口红原料。但是,由于缺水,政府不再鼓励农民多种地。

李永得开荒出来的几亩地要不是被金昌机场占了,他自己也有可能再也不种了——产量太低、付出所获的回报太少。

当然,机场还给村里人带来工作,机场看门人就是他们同村的老乡,一个月两千多工资,离家很近下班骑摩托就回去了。

李永昌虽然回了金昌,可他在石河子的出租车还没有卖掉,只是包了出去。“我们现在是‘孩奴’,等孩子考完大学,我还打算回石河子。”

金昌这个干旱缺水的城市也在努力改变自己工矿城市的形象,除了西南龙首山下的矿山公园,全市都在绿化,而东北边通过引水人工造出一大片金水湖来,这片漂亮的水域让这个城市的面貌变得有所不同。

为缓解缺水,金昌市自筹资金开工建设了“引硫济金”工程。从青海省境内的大通河提水至硫磺沟,穿越祁连山冷龙岭进入金昌西大河水库,年引水量2.1亿立方米来保障这个“镍都”。

不过,让曹慧珍和李永得他们担心的是,万一哪天没有矿了,这座城市是否也会走上与玉门市一样的命运?

责任编辑:魏钦涛 SF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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