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评论员 杨耕身
电影《让子弹飞》中，还在民国初年，鹅城已经把税收收到了2010年。这样的情形在现实中固然离奇，但其“寅吃卯粮”的手法，如今却不难在一些地方看到。
随着土地财政能力逐步丧失，一些地方对企业征税、罚款加大了力度，以开辟新“财源”，向企业征税“寅吃卯粮”现象也开始出现。《经济参考报》10月22日报道，杭州杭派女装商会秘书长孟平说，今年杭州财政收入数字比较差，于是把这个压力都分摊到企业头上。比如今年税收增幅不够，为了数字上好看，就把明年的部分税收都拿过来“预支”了。孟平所经营的企业实际上还处于亏损状态，但当地为了完成税收任务，不仅要求他们把今年的960万元定额营业税全部缴纳，连明年的960万元也全部“预支”了。
关于税收，人们重复最多的是英国经济学家哥尔柏说过的一句话：“税收这种技术，就是拔最多的鹅毛，听最少的鹅叫”。以孟平陈述的情形看，当地不只是要拔光鹅毛，而且全然不顾鹅们的惨叫连连了。这样的税收方式，哪还有技术含量可言？财政部门“预收”了明年的税收，论其程度，虽然还比不上《让子弹飞》中的离奇桥段，但其对税收精神的悖逆，却是不言而喻的。除此之外，这样的做法事实上也使得国家一系列支持小型微型企业发展的减轻税费负担政策空置，更重要的是，它也加剧了地方政府财政泡沫化的风险。
这种“过头税”(指税收征管部门为了完成税收任务而过度向民间征税的做法，包括时间上的过头和幅度上的过头两种)无疑将增收压力向后转移，无疑是一种短期行为。一旦税收收入出现下滑，地方财政的压力就将立刻显现出来，形成财力缺口，财政收入泡沫化的风险也将立刻出现。而政府对经济发展态势的判断，对未来发展的政策安排，其所依据的各种数据中，各级地方财政收入是一项重要的参考，“过头税”以及建立在这一现象之上的财政泡沫，无疑导致指数失真，最终必然危及发展本身。这也进一步导致英国经济学家李嘉图所说的“税收邪恶论”的结果：“过头税”驱使地方政府全力膨胀收入，一旦超过市场的负担能力，政府就对市场形成了净危害。这般最坏的情形，不可不察。
在各级政府财政收入“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形下，“过头税”正像一把锐利的匕首，刺穿了虚假的繁荣，展露出一种真实的民生之重，以及一种竭泽而渔的政绩思维。为了维持数字上的好看，一些地方财政收入永远只能涨、不能跌，只能上、不能下，仿佛世上全无经济规律。在这方面，“过头税”之外更有一种做法是“留尾税”，就是税收上“预留家底”，将本年度依法应收的税款，留到下年度去收。除此之外，地方政府虚报财政收入的现象也并不少见。为此，有学者慨然指出，迄今为止，社会各界对于某些地方政府一味追求财政收入没有给予应有的批评和抵制，以财政收入为政绩，比GDP危害更大。
很难想象，在“过头税”之下的纳税人权利现状到底是什么样。无权利，不纳税，“良好的服务(含公共产品)和社会公正都是人民所希望的，人民为此而纳税”。但是，“过头税”的课征情形表明，对于一些无序、无理、于法无据的某些政府税费行为，作为直接受害者的纳税人，却只能沦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杭州孟平说，“当财政局的一位领导来收‘过头税’时，对我说‘兄弟帮忙’，你说，我能怎么办？”说出的正是现行税征体系中处于弱势一方的深度无奈。“过头税”不只是一个政府财制的命题，它更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权力与权利的格局。如果说狂奔的政绩指出了不受制约的公权力，那么一种忍受吞声的被课征，则无疑表明权利的力不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