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排这部戏不是为了400多年前的莎士比亚，而是为了今天我们的生活。”11月2日至4日，王晓鹰执导的中国国家话剧院版《理查三世》将在上海艺海剧院上演
吴丹 谢莹
[ “我想说的是全世界历史包括中国在内，都会有的一个跨越时代的共通点，即极端的权力欲望对自己和他人的戕害和毁灭” ]
今年4月，中国国家话剧院版《理查三世》在“环球莎士比亚戏剧节”首演当天，导演王晓鹰突然接到电话，因天气原因，演出布景与服装尚在海运途中无法抵达。后台顿时一片忙乱。演员们早已准备就绪，持票观众就快进场，王晓鹰只有紧急联络组织方寻找解决办法。待舞台大幕拉开，戏剧节艺术总监手持话筒登台，抱歉告知观众，这场演出将由临时拼凑的服装、道具来完成。王晓鹰在后台听得很清楚，“当时场下一片哗然。”
那一夜，英国观众发现，缺少精细华丽的服装道具，并不影响这出来自中国的《理查三世》的完整性。“这是一场明快、毫不拖沓的演出，理查三世第一次具有了古怪的说服力。”第二天，英国《卫报》将四星的高分赋予该剧。英国莎士比亚环球剧院院长则惊讶于一出好戏完全不受语言与地域限制：“中国演员扎实的表演征服了观众。英国人自认为拥有莎士比亚，但我认为莎士比亚是属于世界的。而在今天，莎士比亚属于中国。”
11月2日至4日，《理查三世》将在上海艺海剧院上演。该剧载誉归来后曾在国家大剧院、人艺首都剧场演出，结束上海站之后，也预示着未来国际巡演计划的开启。
“中式”莎翁剧
当“环球莎士比亚戏剧节”计划在全球寻找37位导演执导莎士比亚的37部作品时，中国导演王晓鹰被他们纳入视野，似乎是一种必然。
严肃戏剧向来是王晓鹰的创作标签。从《萨勒姆女巫》到《哥本哈根》，这些艰涩难懂、充满哲思且直指人心的戏剧作品，已经在舞台上沉淀出王晓鹰的戏剧理想与风格。
从未排过莎士比亚作品的王晓鹰选择了《理查三世》，这是剧作家的早期作品，原著长达6万字，长度仅次于《哈姆雷特》，几乎可算是莎士比亚的冷门作品。1997年，阿尔·帕西诺的导演处女作《寻找理查三世》就以这部戏剧为主题，用半纪录半戏剧的手法，通过大量访问展示出美国年轻一代对这部戏剧的陌生，也解释了拍摄电影的动机。
对王晓鹰而言，接触这部冷门作品的动机则是打动他的“人性”因素，“关于人性，从莎士比亚时代一直到今天，所有人都会有复杂而真切的体会。一个人的欲望究竟能产生多大能量？为了实现这种欲望，有人不惜动用欺骗、离间、杀戮的手段，这样的主题有着极强的普世价值，而这样的故事也容易产生很强的戏剧张力。”
“我们决不能把这部戏排成一部外国戏。”面对来自全世界36个国家和地区的36部莎士比亚戏剧，王晓鹰明白，他必须展示中国文化，“大家都在展现自己的文化背景和对剧本的理解，所以我们最先想到的就是用中国的艺术元素和方式去建构演出形态。最能表现中国文化的演出方式，就是戏曲。”
以梁实秋的译本为基础，王晓鹰和编剧罗大军一起研究、删减，整理出27000多字的演出本。最大胆的颠覆，便是将原著英国玫瑰战争时期的历史背景移植到中国古代：在艺术家徐冰的“英文方块字”舞台背景下，穿着汉服的各色人物悉数登场，他们戴着狰狞面具、挥舞着权杖或兵器，用中文诵咏着莎士比亚诗篇，进行一场关于野心、欲望与权力的交锋。京剧中的念白、唱腔、步态与身段巧妙渗入话剧表演中，中国传统打击乐贯穿始终，与《理查三世》中紧张激烈暗潮汹涌的戏剧氛围相契合。外表上看，这似乎是一出新京剧的形式，但内核却是完全的莎士比亚戏剧，人物名字与剧情都完全遵照原作。
拷问残疾的灵魂
“天生我一副畸形陋相，不适于调情弄爱。”莎士比亚原作中，理查三世如此描述自己的痛苦，“只好打定主意以歹徒自许，专事仇视眼前的闲情逸致。”
在西方，劳伦斯·奥利佛和凯文·斯派西等演员塑造出的理查三世，从来都是外形丑陋的“流氓、恶棍加混蛋”形象。但在王晓鹰的戏剧中，理查三世挺直了身板，肢体健全，用自身魅力来征服安夫人。
王晓鹰并不认同莎士比亚时代那种“先天残疾往往是邪恶人格象征”的西方观念。他认为，当观众面对一个身体畸形、内心凶狠而残暴的角色时，总会产生“我与他不一样”的距离感，会因为角色的残疾和边缘找到借口，以此弥补其受到的不公待遇。但当导演把角色的外部残缺去掉，观众或许会找到更多的共鸣，更真实地展现人的欲望与人性。这种“去身体残疾化”的改动，更能贴近现实，拷问人物灵魂。
“我想塑造一个外表健全而灵魂残疾的人。如果人被自己的欲望控制，不能遏制自己实现欲望的邪恶念头，那么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接近理查三世。”王晓鹰说，他创造的“理查三世”并不是英国历史上那个具体的人物，而是和今天生活息息相关的一种形象，每个人的内心或多或少都存在着对权力和欲望的渴望，这种野心、嫉妒、阴谋和贪婪如何滋生，又如何自我毁灭，才是王晓鹰期望表达的，“抛却那些厚重的历史背景，我只想单纯表达一个人如何产生野心、又如何被他的野心所推动，并最终被这野心的强大力量所毁灭的故事。”
责任编辑：魏钦涛 SF0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