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习记者 杨志锦 况娟
陕西府谷、上海报道
9月26日下午，父母早已离世的陕西省榆林市府谷县中学高二学生石保存，平静地在教室上着课。课余偶尔他还给相依为命的爷爷寄点钱。
这一切，源于府谷县两年前开始推行的“免费教育”政策。
府谷县是陕晋蒙交界的小县，2010年该县启动高中阶段“三免一补”（即免学费、杂费、课本费和寄宿生生活、蛋奶补助费）工程，由法定的九年义务教育延伸至12年免费教育。此后一年，该县又将学前三年的幼儿园教育纳入免费教育范畴，免费教育年限扩展至15年。
如今，时过一年，府谷县15年免费教育政策已让当地约4.5万学生受惠。为此县财政要多投入5300多万元（2011年数据）。
本报记者在当地走访发现，推动当地十五年免费教育的动因，财政基础和及时的决策，缺一不可。
“给学生提供机会”
石保存所在的府谷中学有这样一条标语：给学生提供成功机会。
“高中阶段‘三免一补’政策减轻了很多贫困学生的家庭负担，使孩子们上学没有后顾之忧。”26日下午，府谷中学校长李建华告诉本报。
李建华称，实行免费教育政策前，府谷中学每学期向每个学生收取800元学费、300元杂费和600元课本费，三项费用一学年达3400元，这一笔费用的免除，为学生家庭减负很多。
石保存的父母于几年前相继去世，如今他和76岁的爷爷一起生活。患有关节炎等疾病的爷爷独自一人在农村种植玉米和山药，经济来源主要是政府养老补贴金和低保，一年大约在3500元。
“我住校、上学不花一分钱，每天还有3元蛋奶补助和5元伙食补助，其他生活花销用助学金足够，有时还能攒下来给爷爷寄点。”石说。
石保存每年有1800元的贫困生补助，成绩不错的他今年又申请到慈善协会资助金补助4000元。
“府谷比较富裕的人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农村地区村民收入不是很高。”李建华说：“‘三免一补’政策对农村贫困家庭、单亲孩子、孤儿、外来务工人员的帮助不小。”
府谷2011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报告（以下简称报告）显示，该县农民人均纯收入为9927元，高中一学年免除费用占该数额三分之一。
除府谷籍孩子外，新政策还惠及在府谷就读的外地孩子。
在府谷县，来自全国二十几个省区的外地孩子在全县学生中占比超过10%，在工业发达的西部矿区，能达到三分之一。为了将他们也纳入免费范围，县财政需要每年增加投入上千万元。
免费教育政策的参与者之一府谷县教育局副局长李正南称，“一个外地人来府谷，肯定对府谷的经济有贡献，解决外来务工子女的教育问题是理所应当”。
但府谷中学执教14年的高级教师王宝也注意到，免费政策实施后，极少数学生没有之前学生刻苦。
“即便如此，‘三免一补’政策，让所有当地学生都有接受高中教育的机会。”王说。
教育经费细账
15年免费教育，财政如何做细账？
记者注意到，在去年八月份，府谷县教育局印发了一份《致全县家长的一封公开信》，提到义务教育阶段免杂费资金由中央和省级按照8：2的比例承担，高中阶段和幼儿园阶段的免补资金，则由县级财政全额承担。目前政策仍然如此施行。
来自府谷县教育局的数据显示，2011年府谷县高中阶段和幼儿园阶段的免补资金分别为4630万元和728万元，高中阶段人均免补资金5000元，幼儿园阶段人均免补资金700元。
在府谷县教育局计划资金办公室工作多年的刘建飞告诉本报记者，每个学期初，各学校都要把最新统计的学生人数报教育局，核准后统一报到财政局，最终由财政局制定预算报告经人大讨论后，再由教育局拨款给各个学校。
府谷县每所学校都有自己的经费账号，15年免费教育的免补资金由县财政局设立基础教育专项资金专户，专项管理。
府谷县因何能够负担？当地知情人士介绍，这和煤炭资源丰富，推动经济发展，财力增加分不开。
当地官方数据显示，府谷县GDP由2007年48.49亿元增长至2011年的407.95亿元，翻了7.5倍。与此同时，地方可动用的一般预算收入由3.53亿元增长至23.64亿元。
李正南介绍，免费教育最早的雏形从肉奶补贴开始。2007年，时任府谷县县长的张惠荣到农村调研，看到学生“吃的是黄米和土豆，都吃不上肉”，政府决定对寄宿孩子进行补贴。
经反复调研，2010年府谷县正式启动12年免费教育，把免费教育的范围扩大到全县普通高中、职中学生，不仅免收所有高中、职中生的学费、杂费和课本费，还继续对全县寄宿生给予蛋奶补贴。一年后，又将学前教育纳入，实行15年免费教育政策。
当地的教育支出在财政整体占比中，不算小数字。报告显示，2011年府谷县财政支出为29.71亿元，其中教育支出为9.91亿元，为各项支出中支出数额最大的一项，占比超过三分之一。
全国推行可能性
15年免费教育政策的先行者，府谷县并非孤例。
截至目前，同样新政实施者包括陕西神木和宁陕、广西南宁东盟经济开发区等地。今年9月，西藏自治区成为全国首个推行15年新政的省级行政区。
其中，作为国家级贫困县的宁陕县凭着3000余万元的财政收入和上级财政1.9亿元的转移支付资金，在2011年推出15年免费教育的政策，对许多以财政紧张为名不予实施的地方当头棒喝。
上海交通大学教授、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称：“推行15年免费教育在当前全国各地其实都有实力，而是否推行，关键在于地方政府的执政理念和办教育理念。”
府谷县教育局分管基础教育的副局长刘万兵也直言，在财力基础上，正因为有了决策层面的重视，府谷才能不断扩大教育免费范围，提高补贴标准。
他举例称，学生的肉蛋奶补贴，由2008年的1个学生1天1元补贴提到2009年2元每天；在今年进一步调整到3元；在免补资金方面，由2008年的1818万元增至2011年的9186万元。
“府谷县于2011年迈入中国百强县第69位，其他名次靠前的县份亦未出台免费教育政策。但是我们出台了并做到了。”刘说。
然而，中国教育学会会长、北京师范大学教授顾明远称，短期内在全国范围内推行15免费教育并不可行。
其理由是，“如果上海北京等发达地区也试行免费教育，并对非本地户籍的外来人员开放，会涌入大量学生，显然这些地方不会热衷，”他认为，不同城市要区别对待，落后地区还要看地方财力。并且，顾强调，15年免费教育的稳定性还有待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