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庆(微博)
2012年6月27日，美国药品管理的最高执法机关食品和药物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简称FDA)十三年来首次批准了一种新减肥药。两个礼拜后，另一种减肥药也获得绿灯。美国胖子们似乎看起来有福了。
交相辉映
名叫Belviq的减肥药在研发比赛中斩获首胜。
位于圣迭戈的阿瑞娜(Arena)制药公司成立于1997年，从来没有盈利过，Belviq是其获得上市许可的第一款药物，广袤的市场前景可能将结束这家公司的尴尬历史。
Belviq口服一天两次，它模拟大脑中血清素的一种功能——让神经细胞传递出“我已经吃的非常饱了”的信息，尽管根本没吃两口。这就是它的减肥原理。
第二个获批的减肥药由维瓦士公司(Vivus)研制，名字是Qsymia。它其实是两种已经上市药物的复方药——通过抑制食欲用于短期减肥的苯丁胺(Phentermine)和治疗癫痫、偏头痛的托吡酯(Topiramate)。
尽管Qsymia没能在FDA那里拔得头筹，但它好像更有效。
参加Qsymia临床试验的4430个肥胖症患者在服药一年后，大约一半人平均减去了十分之一的体重，五分之四的人减去了5%。
在Belviq的临床试验中，服用一年后，胖子们平均减掉了5.8%的体重，同时服用不含任何药理成分的安慰剂的对照组减去了2.5%。总体而言，大约23%的病人通过这种药至少减去了十分之一的体重。在另外一组试验中，患有糖尿病的肥胖者大部分减去了5%。
压力之下
十三年来对减肥新药一概不准的态度，让有“美国人健康守护神”之称的FDA面临巨大压力。
盖洛普(Gallup)公司去年10月份的一项调查结果显示，肥胖正在令美国经济损失惨重——全职员工因肥胖相关疾病每年总计超过4.5亿个工作日没法上班，致使美国企业每年损失1530亿美元。
美国目前有7800万肥胖者。根据美国疾病控制中心今年五月份的一份报告，到2030年美国肥胖人口比例将从目前的34%升至42%。肥胖者被该组织定义为BMI体重指数大于或等于30的人，大于或等于27被定义为超重。BMI体重指数的计算公式是以千克计的体重除以米为单位的身高的平方。
胖子们并非不清楚减肥的好处，而是面临的选择太少。许多肥胖者立志于靠节食和锻炼减肥，但鲜有成功者。持之以恒的执行力在当下这个被食品信息充斥的社会显得尤其稀缺。
一些人选择了相对极端的方法：手术。那些经历胃绕道手术的人初期总是强烈呕吐——他们的胃变小了，不允许他们再吃手术前同样多的东西。接受胃束带手术的患者也要经受类似的折磨。
一些医生和肥胖者早就盼望着一款新药横空出世，来填补这两种方法间的断代。唐尼肥胖报告的编辑摩根-唐尼讥讽称，过去的一些药物召回事件使“FDA看起来在批准新药方面已经有了心理障碍”。
FDA药物评估中心主任简妮特-伍德考克在批准Belviq减肥药的声明中再次把肥胖提升到了“重大的公共健康问题”的高度。而FDA内分泌与代谢药物咨询委员会成员、底特律亨利-福特医院内分泌科主任托马斯-亚伯拉罕则表示，批准新药是朝正确的方向迈出的第一步。他坦言在对待肥胖问题上“没有多少有用的武器”。
现在，FDA总算让胖子们多了两种选择。但历史可以证明，FDA在减肥药审批方面的小心翼翼并非没有道理。
惨痛历史
在Belviq之前，只有一款处方减肥药被允许长期服用——瑞士罗氏制药生产的赛尼可(Xenical)。这种药1999年上市销售。由于消化系统的副作用和太过温和的减肥效果而逐渐被市场抛弃。它的主要成分叫奥利司他(Orlistat)，一种胃肠道脂肪酶抑制剂，通过肠胃对食物中脂肪的吸收达到减肥目的。
葛兰素史克公司生产的减肥药阿莱(Alli)是一种小剂量版本的赛尼可，2007年通过FDA认证，是这家药物管理部门批准的第一款非处方药。阿莱曾被葛兰素史克视为拳头产品。该公司2007年投入巨资对阿莱进行广告宣传，除电视、纸媒及网络广告之外，还设立了一个专供阿莱服用者交流减肥心得、咨询营养师意见的网站。
阿莱那一年创造了1.5亿英镑的销售额，但2008年销售额降低了一半，随后逐年下滑。2010年年中，FDA警告称，阿莱和赛尼可应当在说明书中注明曾有少数服用者出现严重肝损伤。目前，葛兰素史克希望把这一品牌转手卖出。
在网络上可搜到的公开资料写到这款药物可能“引起胃肠道不良反应，其与药物阻止摄入脂肪吸收的药理作用机理有关。常见不良反应为油性斑点、带便性胃肠排气、大便紧急感、脂(油)性便、脂肪泻、大便次数增多和大便失禁”。一种带有调侃意味的说法也流传开来：吃阿莱最好不要穿白色内裤。
减肥药的历史充满了安全问题。
1997年，FDA勒令明星减肥复方药芬芬(Fen-phen)退出美国市场，原因是该药的主要成分芬氟拉明(Fenfluramine)和苯丁胺可能会增加心脏瓣膜受到伤害的风险。这两种药物的生产商惠氏公司不得不背上超过200亿美元的巨额债务。
同年，右旋芬氟拉明(Dexfenfluramine)因为同样原因被勒令退市。
2008年，FDA拒绝批准赛诺菲安万特公司的利莫那班(Rimonabant)上市，该药物被认为会导致服用者精神抑郁，甚至加重自杀倾向。默沙东和辉瑞公司随之放弃了相同类型的药物研发。
2010年，雅培公司的明星减肥药诺美婷(Meridia)退出了市场，原因是这种药可能会增加心脏病和中风的风险。
权衡利弊
在过去的两年时间，FDA拒绝了三种减肥药的申请。
Belviq在2010年9月的首次申请被拒，该药物在大鼠试验上诱发了肿瘤，并且不能在统计学上排除增加心脏瓣膜受损风险的可能。阿瑞娜公司后来拿出了新的数据平息了FDA对安全问题的担忧，它提供了近八千人的超声心动图——应用超声波回声探查心脏和血管以获取有关信息，说明服用该药并不会增加心脏瓣膜畸形的风险。
Belviq的原理有点像芬氟拉明，但现在FDA认同了该药品不太可能引起患者心脏瓣膜损害的说法，也没有要求服用Belviq的患者对心脏瓣膜进行检测，但是它建议患者如果服用了这种药物十二周时间而没能减去5%的体重就停止继续服药，因为他们不太可能“达到有临床意义的减肥效果”，并且没有必要暴露在长期服药的风险中。大约40%的患者在临床试验中减去了5%的体重。
FDA表示，阿瑞娜公司承诺在这款药品进入市场后，进行六项长期的研究，其中一项就是决定这款药到底是否会增加心脏病发作和中风的风险。
另一款减肥新药Qsymia也有非常严格的使用限制条件。其主要成为之一托吡酯被怀疑可能会增加心血管病和类似新生儿口腔腭裂的畸形风险，基于这个原因，这款药物在2010年同样被FDA拒绝了一次。
今年二月，FDA顾问小组以20票赞成2票反对的结果建议批准此药。Qsymia明确说明，服用该药物的育龄妇女要采取避孕措施，避免胎儿先天畸形的可能。FDA建议服用该药的妇女每月进行怀孕测试，以便更早的发现问题。
在临床试验中，一些服用该药物的病人心率显著提高，并发生代谢性酸中毒，由此引发疲惫和厌食。因此FDA建议服用此药最好能定期进行心率监测，特别是开始服用和增加剂量的时候。
政府、药商和消费者都在权衡着利弊。
FDA顾问小组的消费者代表艾达-约翰森-斯普鲁伊尔认为“减肥药上市利大于弊”，她也是美国南卡罗莱纳医科大学的糖尿病专家。肥胖本身是一种严肃的疾病，并且可能引发2型糖尿病、心脏病、中风、多种癌症、睡眠呼吸终止等更加严重的疾病。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报道了一位参加了Qsymia药物试验的患者：104公斤、63岁的梅格-埃文斯，服药一年之后她成功减去了22公斤。但是在实验结束后的两年内又反弹了9公斤。她现在焦急等待着在市场上买到这款药，尽管它可能有副作用。
“任何东西都有副作用。”她说。
在安全性方面遭遇的挫折，使很多致力于开发减肥药的公司望而却步，但也有诸如阿瑞娜、维瓦士等公司逆流而上，他们对减肥药市场十分笃定。
商业利益
过去两个月，阿瑞娜制药公司的股票差不多翻了四倍，绝大部分的涨幅是今年5月10日，FDA的一个顾问小组以18票赞成4票反对的结果建议批准这款新药后取得的。股价的惊人涨幅使阿瑞娜成为美国最贵的特种药剂生产商。
目前两种减肥新药都没有定价，有分析师预计阿瑞娜的减肥药可能会是3.5至4美元一剂。维瓦士也对定价保持缄默。
投资银行科文公司以每剂3.5美元的的价格推算出，每个病人服用Qsymia每年花销1300美元。报告预测这款药物明年的销售额将达到1.6亿美元，到2017年的年售后额将达到10亿美元。美国投资银行派杰预计Belviq的销售收入将达到每年20亿美元，使得阿瑞娜成为葛兰素史克的收购目标，来取代表现不尽人意的阿莱。
尽管Belviq还需要等待四到六个月才能和消费者见面——美国药品执法局审定它的使用等级，以防止药物滥用的问题发生。分析师预计这家研制出十三年来第一款苗条药的公司在未来四年销售收入将增长十八倍，增速在市值超过10亿美元的特种药品公司内排名第一。
看起来，它们的市场都很广阔，但是过去没有一种减肥药大卖。
部分原因是没有真正好的药效，Belviq取得的5.8%的临床试验减重结果意味着一个200斤的胖子在服用这个药一年之后变成188斤——仍然是个胖子。况且在药物试验之下，患者比在真实生活中更加准时准点吃药。
另外的问题是医保并不愿意把为减肥药买单。乔治-华盛顿大学2010年的研究报告显示只有十个州的医疗补助计划覆盖减肥药。美国医疗保险处方药计划(Medicare Part D)明确指出减肥药、壮阳药和生发药均在覆盖范围之外。
“单纯靠药物不可能解决一切，”帕特里克-奥尼尔说，他是南卡罗莱纳医科大学的临床心理学家，也是糖尿病研究的带头人。“药物不能替代饮食、运动和良好的生活方式”。
FDA的药物评估中心主任简妮特-伍德考克建议患者服用减肥药同时采取更加健康的生活方式，多进行锻炼，减少每餐热量摄入，她把新减肥药定义为“为美国的肥胖者和超重者长期的体重管理提供了一种选择”。
中国问题
与GDP同步，我国有另外一项宏观数据也在直追美国——肥胖人口比例。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在官方网站披露的数据，十年前我国的成年肥胖者占总人口比例只有2.9%。到了2010年，我国卫生部在一份倡议书中称我国超重或肥胖的人有两亿六千万。
在中国流行的社交工具新浪微博上搜索关键词“减肥”，结果有两亿四千万条，另外随机选取的两个关键词“北大”和“中国好声音”的搜索结果均为两千多万条。中国好声音是一档收视率不断攀升的综艺节目。
北京很可能是全中国“最胖”的城市。根据北京市卫生局的公告，2009年该市中小学生肥胖检出率是19.5%，去年这个数字上升至20.7%，依然在全国范围领先。今年六一儿童节前夕，卫生部发布了《中国0-6岁儿童营养发展报告》，把改善儿童肥胖状况提升到国家战略高度。
实际上，中美两国政府同时在为解决青少年的肥胖问题作出努力：2012年01月25日，美国联邦政府公布了学校伙食标准改革计划，地方政府将因此向学生提供更多水果和全谷类食品，从而每年多花费30多亿美元。仅仅一天之后，北京市卫生局也发布了制定学校营养餐标准的消息。
相对于美国减肥药品类的稀有，我国减肥药和保健品市场丰富得让人眼花缭乱。
在中国最大的在线网购零售平台淘宝网搜索“减肥药”的结果超过七万件，轻盈、燃脂弹、绿瘦、俏姿等等这些寄托着肥胖者美好愿景的词汇都是减肥药品的名称。
今年22岁的郑小姐尝试过一种名叫苦瓜素的减肥药。她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起初效果良好”，但她很快发现伴随体重下降身体总是感觉“特别困、特别渴、老想喝水”，异样的变化使她放弃了继续服药，体重也随之反弹。
这款由海南一家公司生产的苦瓜清脂素登上了我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网站的黑名单。该药品被检出成分中含有西布曲明——2010年欧美药品管理部门相继责令含有该物质的减肥药品退出市场，紧随其后，我国政府也因为其可能增加心血管病风险，决定停止西布曲明在中国生产、销售和使用。
重庆太极集团重金聘请巩俐、范冰冰等明星代言的减肥药曲美也因此禁令展开召回。
向医药行业提供咨询业务的医科智谷公司负责人杨斌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表示我国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在药品召回方面有很多改进的空间，尤其对外企的实质性监管亟待加强。他同时表示美国新获批准的减肥药在短期内对中国市场“不会有影响”。
注：本文对刊载于8月31日出版的《中国新闻周刊》，转载时有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