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容
早前带有纳粹色彩的希腊金色黎明党党魁卡西迪亚瑞斯，在电视谈话节目上，当众掌掴一名女性辩论对手，成为国际笑话。但，我一点也笑不出来。在欧洲经济危机下，极右民族主义组织纷纷抬头，为世界吹响红色警号。
金色黎明党过去曾涉及多宗暴力攻击移民的案子，这令我想到匈牙利也有一个极右政党“更好匈牙利运动”，他们更在吉普赛族群村落进行大屠杀，其行为令人发指。
最令我吃惊的，就是他们竟可拥有武器。
记得年前到匈牙利采访，一天，我走在国会附近，迎面撞上一大群军警，严阵以待。原来“更好匈牙利运动”就在当天进行大规模集会，批评政府的政经政策，导致匈牙利受到自1989年以来最致命的经济危机。“更好匈牙利运动”被视为极端民族主义新兴政党，主张匈牙利应由真正的匈牙利人统治，把一切经济失误归咎于犹太人“阴谋”，又把社会问题怪罪于当地活在边缘的吉普赛人。有分析家担心这种反犹太、反吉普赛少数民族的种族言论将随着经济危机而在社会肆虐，可能造成比经济危机更让人担忧的危机，匈牙利的新生民主正面临考验。
我前往采访“更好匈牙利运动”的集会，当天寒冷的天气并没有使我发抖，但该集会却令我不寒而栗。参与者挥动黑色党旗，还有国旗和红白色相间的中古匈牙利旗帜，两旁是穿着黑色军人式制服的成员，他们自称为“匈牙利自卫队”，为“更好匈牙利运动”的民兵队伍，他们一成立即遭政府定性为极危险的非法组织。该黑色军人式制服其实就是二次大战时法西斯所穿的制服。当天集会上，我听到“更好匈牙利运动”领袖在演讲台上呼喊的口号和台下的呼应，一如法西斯的情景，他们对犹太人的敌视与纳粹无异。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匈牙利为了夺回一战时失去的领土，曾与德国纳粹结盟，德国纳粹扶植匈国当时极右法西斯政党Arrow Cross夺取政权。当Arrow Cross一上台，即驱逐成千上万犹太人出境。由于匈牙利拥有过这一段黑暗历史，“更好匈牙利运动”的出现不得不使邻国忧心忡忡，这包括斯洛伐克和罗马尼亚，两国都曾与匈牙利有土地之争，目前在斯洛伐克和罗马尼亚与匈牙利接壤的边境内，有为数不少的匈牙利裔居民。讽刺的是，东欧共产党在二十年前倒台后，东欧各国纷纷争取加入欧盟这个大家庭，而匈牙利、斯洛伐克和罗马尼亚也分别在2004年和2007年成为欧盟会员国，但在另一方面，民族主义不仅没有失去市场，反而卷土重来，而且朝极端方向发展。更讽刺的是，“更好匈牙利运动”在2009年欧洲议会选举里竟然赢取了匈牙利22议席中的3席。
自2003年成立至今不到十年，“更好匈牙利运动”能迅速获得一定的支持，这究竟是什幺原因？我穿梭于他们的集会，发现有不少年轻人。事实上，“更好匈牙利运动”于2002年首先由一群天主教大学生发起，2003年正式成为政党。我遇到就读于布达佩斯罗兰大学政治系二年级学生嘉伯·萨波，他不讳言他是“更好匈牙利运动”成员，其父母也是“更好匈牙利运动”的同情者，他认同该党主张，认为犹太人企图控制匈牙利的政经，作为匈牙利年轻一代，他有责任捍卫匈牙利。他还告诉我，当初启发大学生推动“更好匈牙利运动”的成立，乃是匈牙利1956年革命的其中一名领袖哥格利·旁格拉茨，他带领抵抗组织抵抗苏联占领，其后逃亡海外，至匈牙利共产党倒台后的1991年回国。旁格拉茨在创党时这样向年轻人说：“火炬正在从我们手中下滑，你们这一代一定要再次把火炬拿起来，1956年的革命义士为了捍卫那些精神、价值而牺牲，你们一定要为此继续前进……”匈牙利自1990年从共产主义过渡到资本主义，但这过渡并不顺利，上世纪90年代初期人民生活水平明显下降，经济衰退，一直至踏入21世纪，经济否极泰来，外资涌至，经济成长可观，当中推动市场经济最积极者，竟然就是由前匈共变身的匈牙利社会主义党。
一直到2008年爆发全球金融海啸，匈牙利社会主义党的支持率急降，人民抱怨政府贪污，挽救经济不力。匈牙利社会主义党前总理久尔恰尼·费伦茨为一名富豪，他有一番名言令人难忘，就是在一次记者会中，他向记者说：“你们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就是不要问我第一桶金如何得来。”我与匈牙利人说起政客贪污问题，他们都摇头叹息，对政治与经济前景都不抱乐观。我走在布达佩斯市中心一些地区，赫然发现大量露宿者，我访问他们，他们均表示因失业无法负担房租，唯有露宿街头，有些更因抑郁成为酗酒者，造成社会问题。房屋因炒风变得短缺，以及就业不足，成为匈牙利政府的两大难题。匈牙利受全球金融海啸打击至深，曾一度濒临破产边缘，亦是首个求助于国际货币基金会的东欧国家。最近，国家再度濒临破产的传闻不胫而走。
不过，外界最担心的就是极端右翼政治的抬头。在东欧社会转型的过程里，再碰上经济不景气，人们容易产生身份危机，为激进民族主义提供了机会，并如癌细胞般正在东欧蔓延。
现在，犹太人及其他的少数族群在匈牙利人人自危。匈牙利犹太裔的知名美籍金融家索罗斯，在二次大战时为了逃避纳粹迫害前往美国。在冷战期间，他所设立的“开放社会基金”在东欧甚为活跃，而其大本营就设在布达佩斯。可是，在布达佩斯有不少匈牙利人却用阴谋理论来看待索罗斯及其“开放社会基金”，特别在2008年索罗斯一下子出售手中大量匈牙利OTP银行股份，令OTP银行股价震荡，成为匈牙利在金融海啸中另一场内部海啸，人们不禁问，开放社会为谁开放？
作者为香港资深新闻工作者，也是两岸三地、华语媒体中著名的战地女记者，以及知名的国际观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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