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蝙蝠侠三部曲”终结篇《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在内地公映
徐佳
[ 诺兰说，一个简单分明的正邪对峙已经解释不了多元文化碰撞中的种种疑惑。在《蝙蝠侠》三部曲中，他利用多线叙事和平行剪辑呈现了一个更为复杂广阔的社会图景 ]
很少有动作大片如《黑暗骑士崛起》那样，负担了观众太多的期望。他们希望克里斯托弗·诺兰能在影片中装下更多的细节、更黑暗的反派、更复杂的弦外之音。于是，在近3个小时观影后，你实在难以想象这个精力充沛的男人还能为全片增加怎样的拍摄技巧和戏剧元素。
8月27日，诺兰导演用庞大的IMAX摄影机拍摄的“蝙蝠侠三部曲”终结篇《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在内地公映，同天公映的还有新“蜘蛛侠三部曲”的启幕篇《超凡蜘蛛侠》。几乎所有国内都市报的娱乐版，都在连篇累牍地争论“双侠相争，谁能笑傲票房宝座”。如果诺兰看得懂中文，他也许会微微一笑。几天前，第二次拍长片的马克·韦布怯怯地承认，《超凡蜘蛛侠》的叙事灵感不过是在向“蝙蝠侠”致敬而已。
让我们回到2008年，这个系列的第二部《黑暗骑士》上映后，全球超过10亿美元的票房以及已故“小丑”希斯·莱杰在奥斯卡的缺席获奖，将“蝙蝠侠”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类型片高度。华纳影业的制作总监杰夫·鲁宾诺夫希望诺兰趁热打铁拍摄第三部。“动手之前，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那就是究竟有多少第三集电影能被人记住？”诺兰婉拒了华纳的要求，他希望用更多的时间打磨一个更严密的剧本，使之在气质和特色上都能够与前作比肩，所以延迟了《黑暗骑士崛起》的开机时间，并投入到另一部电影《盗梦空间》的拍摄中去。
《时代》周刊认为，诺兰是一个严肃的艺术家，即使对待通俗漫画，也能具备将其改编为宏大史诗片的能力。在诺兰接手“蝙蝠侠”以前，那个大个子就和所有爆米花大片中的“英雄”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们是天生的乐天派，有着定义明确的捍卫目标——为正义而战。这也正是“蝙蝠侠”1942年诞生时的急迫“需求”之一——珍珠港事件后，美国参战，世界阵营敌我分明，一个所向披靡、公而忘私的英雄呼之欲出。
“而时代正在变化”，诺兰说，一个简单分明的正邪对峙已经解释不了多元文化碰撞中的种种疑惑。在《蝙蝠侠》三部曲中，他利用多线叙事和平行剪辑呈现了一个更为复杂广阔的社会图景，“从而让蝙蝠侠看上去像是现代版希腊神话或者乔森纳·斯威夫特的讽刺文学作品。”《时代》周刊评价。
《黑暗骑士崛起》表面上至少有两条主线，一条来自大反派贝恩——他是一个戴着面罩的雇佣兵，儿时从某个深坑中的监狱逃出，建立了一支依靠某种信仰维系的追随者大军，利用四百万吨核装置“解放”哥谭市，并宣布一切秩序失效。在诺兰的设定中，贝恩是一个介于恐怖分子和革命者之间的人物，而并非一个彻头彻尾的冷血混蛋，他甚至有自己的爱情观。
另一条主线则来自飞天女贼赛琳娜·凯尔（安妮·海瑟薇扮演）。在表面平和的哥谭市，她是一位手法高明的捣乱分子，涉及的一桩盗窃案“激活”了隐退多年的“蝙蝠侠”的斗志。在交叉叙事之余，诺兰赋予了贝恩和凯尔“弗洛伊德式”的心理成长之旅，所有人物的行为动机可以追溯到多年前的童年阴影，有人选择在黑暗中毁灭，有人选择在光明中救赎。
简单地说，漫画英雄片的套路是三幕剧。第一幕，英雄的成长；第二幕，英雄的落魄；第三幕，英雄的归来。而诺兰的《蝙蝠侠》系列则充满了不停的辩证，所有的主要人物都处在二元对立的纠结之中，连蝙蝠侠自己，都始终在毁灭者和保护者之间摇摆，剧情甚至在最后还穿插了正反派的反转等效果，令人意想不到。而整个三部曲的剧情在细节中环环相扣，丰满真实地架构起了一个现实之外的“蝙蝠侠”世界。总而言之，164分钟的内容相当庞杂，那些单纯为了享受IMAX视觉冲击的观众甚至会感到身心疲惫。
这些疲倦可能来自对快速转换叙事的目不暇接，更有可能来自对诺兰式隐喻的停顿思考。诺兰将许多现实议题植入到这部“漫画英雄片”中，让人不禁联想到“9·11”事件、占领华尔街等一系列社会事件。贝恩炸毁哥谭市的场景，简直就是CNN在“9·11”袭击后对于纽约的航拍。而电影对于爱国者法案以及对常年关押在关塔那摩监狱的恐怖嫌疑犯的暗示同样十分明显。
尽管诺兰解释“这一切与政治毫无关联”，但你还是能轻而易举地从电影中感受到掌舵者对于社会秩序的思考。当贝恩试图打破哥谭市的宪法秩序，那“你们随心所欲”的宣言就像罗伯斯庇尔在法国大革命时的许诺一样。接下来，嗜血革命袭击了这座城市，而贝恩所做的仅仅是唤醒了人们的投机主义。诺兰承认，他受到了狄更斯的《双城记》的启发，借鉴了小说中处于风起云涌的革命主题，以及人物互为镜像的手法——在秩序之外，无所不能的英雄也可以走向他的对立面。
在整个“蝙蝠侠”三部曲中，诺兰讨论的核心都围绕在民众的选择上——完美的英雄还是不完善的制度。在上一集中，诺兰借助“小丑”的肆掠，让蝙蝠侠看清了秩序之外以暴制暴的危险性，为了成全制度，蝙蝠侠选择遁世。而在终结篇中，诺兰则让这位大英雄在拯救不完善世界的义举中彻底牺牲。“这是一个关于蝙蝠侠和他的真身布鲁斯·韦恩终结的故事。这一次，他的牺牲得到了恰当的升华，并产生了社会价值。”诺兰解释。他同样承认，超级英雄电影不能无限制地扩容故事，它总需要走向尽头。而这样的牺牲似乎成全了最完美的隐喻。
美国媒体认为，《黑暗骑士崛起》会延续《黑暗骑士》在奥斯卡上的好运气。当然，你不可能过于强求它的文艺价值和社会诉求，它的底色仍然是娱乐性的商业大片。它阵容惊人——克里斯蒂安·贝尔、迈克尔·凯恩、加里·奥德曼、安妮·海瑟薇、汤姆·哈迪、玛丽昂·歌迪亚、约瑟夫·高登·莱维特和摩根·弗里曼，个个都是好莱坞一线。它有炫目的特效——160分钟的影片中有72分钟的IMAX画面，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爆破、飞车和格斗场面。它的配乐出自大师汉斯·季默，后者使用了大量宗教里的吟唱，凸显了影片的牺牲主题。克里斯蒂安·贝尔和安妮·海瑟薇的对手戏充满了调情和逗笑，偶尔缓解了观者过于紧张的思绪。总之，虽然《黑暗骑士崛起》看上去有无限超越爆米花大片的可能性，它仍然具备一切爆米花大片的标配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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